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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4-10-20 02:21 点击次数:149
论文题目:2018西方想想年度述评
作者:刘擎(华东师范大学政事学系 华东师范大学世界政事研究中心 中国现代想想文化研究所)
本文原载《学海》2019年第2期,转自中国知网
摘记:国际递次的泛动与重建,新冷战的暗影,好意思国的政事争斗与欧洲的繁杂成为时政领域中惹人注目的热门。在群众想想界,解脱主义的危机特别复兴出路,文化左派的逆境,政事正确与科学研究的关系等议题成为2018年的焦点。
关键词:国际解脱递次 新冷战 欧洲一体化 政事正确 想想暗网
“有何告捷可言?挺住就是一切!”里尔克的名句像是最低千里的新年钟声,在2018年的尾声中唤起共鸣。东谈主们默想的隐衷各自不同,感怀的心计却有相似的凄婉。
一年多之前,《经济学东谈主》在年度瞻望中预报,“世界各地的东谈主们都在尽力解脱政事着急和时间狂热,2018将会是刺激神经的一年。”[1]随后,《纽约时报》也有文章预言,“存在一种更深切、更令东谈主不安的确然性:许多可能相配跋扈的事情将会发生在2018年”,咱们正在干预“朦胧成为新常态”的时期。[2]正如被见告的那样,泰西列国经历了持续泛动与纷争不息的2018年。辞典网(Dictionary.com)评比的年度词汇是“Misinformation”(误报信息),而牛津辞书的选拔是“Toxic”(有毒的)。[3]令东谈主恼恨的音问相继而至,以至于“谷歌助手”(Google Assistant)应时推出了一项新功能:“告诉我一些好意思好的事情吧”(tell me something good),饱读吹东谈主们从各地日常生活中搜寻狭窄的好音问,汇聚起正面的力量,来遣散油腻的阴森。[4]但访佛的努力只带来些许短暂的慰藉。12月下旬,《经济学东谈主》发表文章指出,世界各地都弥漫着怀旧情愫,原因则各有不同。发达国度的多数群众感到日甚一日,堕入一种“无所不在的、霸道的雕零感”之中。[5]
可见,在《西方的没落》出书一百周年的今天,斯宾格勒所引发的文化悲不雅主义情愫仍然深深困扰着西方社会。“西方雕零论”草率从未雕零,而“历史终论断”似乎还是终结,这曾让旁不雅者奇想天开。但“自傲这边独好”的亢奋在2018年飞速冷却,于梦醒时候从头面对真相:如果气运共同体是对历史标的的瞻念察而不是修辞,那么在泛动纷争的世界上莫得谁能猛烈到独善其身,更遑论称雄宇宙。
朦胧也将成为西方想想的新常态。统统的神话似乎都无影无踪了。积极的公民在愤怒之中,凄怨的群众非佛即丧。放眼望去,显贵的政要不是好高骛远、粗笨窝囊,即是独断随心、失足恶臭。每一种宏大表面要么还是故去,要么就在垂死之中。崭新的话语虽百花齐放,却如好景不常,只带来片时即逝的但愿。
里尔克在归并首诗中还写谈,“统统发生过的事物,老是先于咱们的判断,咱们无从追逐,难以阔别。”是的,最令东谈主惊慌的处境并非泛动与纷争自己,而是深陷其中却无从辨识、无力把捏,于是茫乎失措。解析坐标的迷失,判断依据的芜杂,草率是时期肖像真实阴森的侧影。而对时期的想考与辨析是“挺住”的一种实践。
泛动世界中的想想迷宫
曩昔一年的世界风雨漂浮,但这并不是什么新音问。往年如斯,来年仍将如斯。更值得把稳的征象是主导阐释框架的瓦解,各式想路形成“范式竞争”的强大花样:所谓“解脱国际递次”是否濒临崩溃?大国竞争如何幸免“修昔底德罗网”?世界是否干预了“新冷战”时期?好意思国对“崇高国度”定约的敕令是一种新的国际策略构想吗?即便你研读了近百篇最有声誉的报刊挑剔与学术文件,赢得的感知可能依然是凌乱不胜。世界局势扑朔迷离,大家学者无所适从成为2018年西方想想的一个显著征兆。
存在一个遍及的凄怨共鸣:主导国际关系的既有递次还是初始失效。《应酬事务》杂志曾对32位大家作问询访问,其中有26东谈主额外肯定或相配阐述“解脱递次处在危急之中”。[6]好意思国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哈斯(Richard N. Haass)赞叹:“正在归隐的解脱世界递次既不明脱、也不具世界性,而且莫得递次可言”,可以“安息了”。[7]不论将既有递次的危机归咎于主导者的窝囊或是“修方正”和“收场派”的颠覆,失序的危急还是迫近,冲突和对抗成为国际视线的焦点。“修昔底德罗网”与“新冷战”等议题应时而生。这两种叙述虽关系联,却是额外不同的阐释想路,前者着眼于力量对比来解释冲突的演变,后者则主要基于政体形态来推测对抗的可能。
在历史上崛起大国与守成大国为争夺霸权而竞争,贵重竣事和平的权力移动,往往堕入宣战的结局,是谓“修昔底德罗网”。这个术语在时下的国际挑剔中颇为流行,被《金融时报》选入“2018年度词汇”(Year in a Word 2018)系列,但它并不是新名词。早在2011年1月,中好意思两国时任元首在华盛顿会面,《纽约时报》对此发表挑剔,其中专门先容了哈佛大学训诫艾利森(Graham Allison)创造的这一倡导,但那时的挑剔抱有审慎的乐不雅预期,如其标题所言:“超等大国与后起新贵:有时结局可以”。[8]时隔七年,乐不雅的基调转为紧迫的危机毅力。艾利森的新著使用了额外惊悚的书名《注定一战》(Destined for War),一年之后就出书了中译本。[9]艾利森并不是主战派,他的警世危言旨在谨防大国在竞争的怯怯与误判中落入宣战的罗网。他试图论证,幸免罗网仍然是可能的,诚然在历史上惟有四分之一的到手前例,但咱们可以从历史的经验经验中赢得有益的启迪。
关联词,对于中好意思两国的竞争而言,艾利森提供的两个现代到手案例都莫得些许示范谈理。英国能够和幽谷将国际率领权转交好意思国,依赖于文化相似性这一额外残暴的条件,完满不适用于中好意思关系。正如他我方在书中坦言的那样,“被一个领有共同价值不雅的竞争敌手打败是一趟事,而被一个价值不雅迥异的敌手超越则的确是另外一趟事。”[10]在毅力形态相左的情况下,艾利森列举苏联与好意思国的争霸作为幸免罗网的到手案例。他先后在《国度利益》网站和《金融时报》发表两篇文章,推举肯尼迪总统在55年前演讲中建议的策略,主张“安护各种性的世界”(the world safe for diversity),这区别于威尔逊总统倡导的“安护民主的世界”(the world safe for democracy)。肯尼迪从来莫得蚀本他的反共立场,但却快活“与敌手共存”,从“为民主而战”转向“为防守和平而容忍各种性”,期望不同的政体之间伸开和平竞赛,最终让时间来裁决哪一种轨制最为可取。这其实也契合了赫鲁晓夫的“三和道路”(“和平过渡”“和平竞赛”与“和平共处”)。艾利森合计,肯尼迪这一“深切的想想”为“现在正在草率修昔底德罗网的好意思国和中国提供了痕迹”。[11]约瑟夫·奈(Joseph S. Nye)和萨克斯(Jeffrey Sachs)等知名学者也撰文叙述肯尼迪演讲对当下的鉴戒谈理。[12]
但是,肯尼迪的策略想想会对谁有诱惑力?当年那场“和平竞赛”以苏联解体告终,这究竟是“有益的经验”照旧“惨痛的经验”取决于解读的视角。何况,今天的守成大国还会有耐烦恭候半个世纪吗?而崛起大国会甘心拒接次强来趋附霸权大国吗?也许,将昔日的好意思苏争霸作为面前中好意思竞争的参照模板压根是一种扭曲。对于艾利森来说,价值不雅冲突是他既无法躲避又难以处理的问题。在他的叙述中,冷战既是草率罗网的一个决策(如果能幸免升级为“热战”),又是滑向罗网的险境(如果会使冲突不息激化)。艾利森的中枢论旨在于,应当淡化政体与价值不雅的分歧,通过寻求“共同利益”来达成和平。
关联词利益并不是价值无涉的,也远不单是一些可明确计量的目的(比如贸易逆差)。那种抛开价值理念来议论“惟有永恒的利益”的所谓“现实主义”不雅点,不仅浅近而且虚浮真实的现实感。如果利益的界说是对于自身而言的要紧益处,那么利益只可在“何为要紧之事”的价值框架中才能被塑造和线路,也就不可幸免地受制于特定的毅力形态图景。东谈主类的“共同利益”在压根上无法疏淡于“共同价值”。放置价值分歧的权宜之策虚浮可持续的灵验性,在高度相互依赖的国际环境下越来越难以维系。幸免修昔底德罗网最终依赖于共同价值的塑造,这却是极为艰巨的职业,需要付诸巨大的耐烦和努力。
但好意思国还是失去耐烦了,这是10月4日副总统彭斯在哈德逊智库的演讲试图发出的信号,一个明确而危急的信号。彭斯合计,好意思国曾信赖中国在向世界洞开的历程中“将不可幸免地成为一个解脱国度”,但这种天真的但愿幻灭了。在他看来,中国对好意思国的挑战不单限于经贸和时间领域,而且指向其价值生机。他明确示意,特朗普政府将不再接续以往的宽宏放任政策,决意果断地回复中国的挑战,以此“捍卫咱们的国度利益和最退换的生机”。[13]彭斯讲话的果断基调亦然好意思国对自身迂曲感的反弹。他所谓“乐不雅的但愿”执行上是寄但愿于中国在洞开程度中发生“和平演变”。但40年曩昔了,这个但愿越来越迷茫。昭彰,西方政界与想想界的许多东谈主士误判了中国的发展标的,他们低估了中国政府捍卫自身政事职业的抱负与意志。
《应酬事务》杂志3/4月号发表《重估中国》一文,作者是奥巴马总统任期时的助理国务卿坎贝尔(Kurt Campbell)和副国度安全咨询人拉特纳(Ely Ratner)。文章搜检了好意思国对华“构兵”(engagement)政策的罪恶,承认这种政策基于一个罪恶的深层信念:“好意思国的力量和霸权能够容易地将中国塑造为好意思国所期望的花样”,而结果却是“好意思国的期望与中国的现实之间差距不息增长”。两位作者终末建议,一种更好决策的动身点是好意思国以“新的慈祥”来看待自身改变中国的材干,既不寻求孤单和削弱也不试图去转变中国,而是将政策立足于对中国更为现实的设计。[14]《应酬事务》随后在7/8月号刊登讨论专辑“好意思国误判了中国吗?”,包括王缉想、芮效俭(Stapleton Roy)、弗里德伯格(Aaron Friedberg)和约瑟夫·奈等多位学者针对《重估中国》一文就好意思国的构兵政策伸开辩论,坎贝尔和拉特纳终末赐与回复。学者之间仍然存在分歧。芮效俭指出,构兵政策未必是在寻求以好意思国的形象来塑造中国,而是有其现实主义维度,对促进好意思国的利益是有所收效的。奈合计,言称构兵政策无法转变中国的不雅点,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检测。[15]这一议题还引起了《国度利益》等杂志的后续讨论。[16]
执行上,好意思国的对华政策一直具有构兵与围堵的双重性,在交错伸开中时常堕入进退迍邅的逆境:构兵政策失效,因为和平演变但愿迷茫,而围堵策略不再可能,因为中国还是全面干预西方经济体系的里面。彭斯在哈德逊智库的演讲不单带有彰着的围堵倾向,而且将反击从贸易纷争扩大到文化与政事领域,这令东谈主追思起丘吉尔首相1946年3月的“铁幕演讲”,被一些挑剔家称为“新铁幕演讲”。随后,围绕“新冷战”的辩论再度成为焦点议题。
“新冷战”(也被称为“冷战2.0”和“第二次冷战”)并不是新术语。早在1998年,好意思国应酬家、围堵策略的倡导者凯南(George Kennan)就将“北约东扩”视为“新冷战的初始”。尔后近二十年间,新冷战的讨论主要围绕着俄国对泰西的挑战特别可能出路,尤其在2014年俄国“复原”克里米亚的事件中成为热门。而连年来,新冷战的议题也初始针对中国。2018年,《国度利益》杂志在5/6月号发表长篇文章《好意思国对阵俄国与中国:迎接来到第二次冷战》,作者林德(Michael Lind)是“新好意思国”智库的聚拢创始东谈主,亦然许多闻明报刊的撰稿东谈主。[17]他从地缘政事、历史、应酬、军事、经济和时间等多个角度全面分析了第二次冷战的可能,得出两个中枢论点。起初,“第二次冷战的深层原因,是第一次冷战后好意思国寻求全球霸权,遭到了中国东谈主与俄国东谈主的违背”;其次,“如果好意思国的告捷要被界定为达成好意思国的全球霸权而不顾他们的违背,尤其是中国的违背,那么好意思国将在第二次冷战中被打败”。林德合计,好意思国不可能竣事那些“新冷战铁汉们”议论的目的,包括让中国给与好意思国在东亚的永久军事独揽,给与由好意思国特别盟友(而莫得中国参与)制定的世界贸易的各式限定,让俄国默认北约在俄范围地带的永久存在,让俄国将克里米亚记忆给乌克兰。
林德在文章终末提议,好意思国应当蚀本全球霸权的目的,转向谋求新的全球“暂行协议”(modus vivendi),具有昭着的多元主义和实用主义取向。在地缘政事方面,从头承认被蚀本的“势力范围”(spheres of influence)辩别,这对缓解大国冲突是更为灵验的方式;而在经济方面,“取代华盛顿共鸣的不是北京共鸣,而是经济多元主义”。如果双边主义和“微多边主义”(minilateralism)更妥贴许多国度的经济利益,那么摒弃为全球经济制定单一限定的决策也不足为惜。林德合计,将好意思国利益等同于创造和襄理“好意思国治下的世界和平”(Pax Americana)是愚蠢的,既会遭到敌手的抵御,也不会得到盟友的救济,“惟有平衡自身的资源和承诺,好意思国才能够引颈世界从头的冷战回到新的‘冷和平’”。
林德的文章为新冷战勾画出相对完整的轮廓,并建议了逆全球化配景下草率大国冲突的实用主义策略。而许多论者则质疑“新冷战”倡导自己的适合性,这种质疑有不言而谕的论据。旧的冷战还是结果,解体的“苏联阵营”不可能从头蚁合,经济高度一体化的世界也不可能分裂为两个相对自足、相互对抗的经济体。此外,除了好意思国以外,也莫得国度热衷于输出我方的价值不雅念。简而言之,在政事、经济、地缘和世界不雅谈理上全面对抗的两大阵营不复存在,因此“新冷战”是一个时期错置的倡导。
的确,旧冷战的模式不可能重现,但新冷战成为受东谈主关注的议题并非毫无启事。政体格式与想想不雅念的竞争并莫得跟着苏联的解体而告终,所谓“冷战想维”也不会败坏淡出。好意思国感到自身靠近的挑战,不单来自经济与科技的新势力,而且镶嵌了强有劲的国度毅力形态。被好意思国视为国际递次的“修方正”势力正在有劲地阻击它所主导的“解脱国际递次”程度:将“二战”后在大西洋国度构建的“解脱递次”逐渐向全球扩展。当下,困于挫败感的好意思国尚未形成完整的草率策略,但新的国际议程可能还是在设计之中,也并非毫无踪迹可循。
12月4日,好意思国国务卿蓬佩奥(Michael Pompeo)刚刚结果G20峰会,便赶到布鲁塞尔的德国马歇尔基金会发表讲话。[18]他强调指出,特朗普的“好意思国优先”政策并不料味着蚀本好意思国的率领作用,“赶巧相反,剿袭咱们伟大民主制的最出色的传统,咱们正在蚁合全世界的崇高国度(noble nations)来建立一个新的解脱递次,谨防宣战并为统统东谈主竣事更大的蕃昌。”统统演讲的主旨是改良“解脱国际递次”,因为原有的递次还是失效。何故失效?演讲中有两个段落值得把稳。他宣称“在冷战结果后,咱们听凭这个解脱递次初始受到侵蚀”,因此“某些坏分子(bad actors)愚弄咱们虚浮率领力的契机为他们我方渔利,这是好意思国猬缩(retreat)所产生的效率。特朗普总统决意逆转这个局面”。在此,蓬佩奥委婉地将部分责任归咎于好意思国几届前任总统:所谓冷战后的“听凭”是暗指从克林顿到奥巴马在朝时期的姑息放任政策,执行上导致了好意思国的“猬缩”,出现了“虚浮率领力的契机”,才让“坏分子”有了可乘之机。于是,蓬佩奥完满倒置了外界的遍及印象:特朗普政府不是蚀本而是真实担负起了强有劲的率领变装,逆转以往手无绵力薄材的“猬缩”局面。
建立“新的解脱递次”依据所谓“有原则的现实主义”(principled realism),蕴含价值范例和利益诉求的双重性。法子是计帐门户与扼杀异端并举。起初,以民族国度主权为中枢,以双边主义方式重建谈判国际协议,蚀本运转失灵的国际机制。“国际机构必须有助于促进合作,从而撑持安全妥协脱世界的价值不雅,不然它们就必须被改良或被取消。”因此,“本届政府将正当地撤出或从头谈判逾期的或者无益的协议、贸易协定以特别他不妥贴咱们主职权益或者咱们友邦利益的国际协议”。其次,扼杀和压制“违法者”,“当协议遭到龙套时,违法者必须受到反击,协议必须得到修改或被废弃”。终末,他诉诸危机感,“咱们所靠近的恐吓来自那些强势的国度和行为者,其计较是要以其自身不明脱的形态来重塑国际递次”,因此“尤为蹙迫地敕令”盟友拿出勇气。
蓬佩奥演讲的要义在于,从头建立盟友与敌手的范围,号召“崇高国度”聚拢起来“蚀本幻想,准备战斗”。抛开既有的国际递次重起炉灶,从过度蔓延也过于包容的全球性国际机制中除掉,收缩到最初的大西洋国度圈特别可靠盟友,而苦求加入“崇高国度”俱乐部的外部成员需要经过严格的履历审核。
这会是好意思国新策略的雏形吗?即便如斯,也很难说这是特朗普的设计,照旧好意思国共和党精英的构想。道理的是,《经济学东谈主》在12月发表的《再造解脱主义》长篇宣言中,有一个段落与蓬佩奥的论旨有相似之处。文章指出,在世不久的好意思国资深商讨员麦凯恩(John McCain)在十年前建议过一个“民主国度定约”(league of democracies)的想法。这个定约的成员“尊崇解脱、民主的价值不雅,同期在这些问题上相互问责”,合计“这个想法值得重温”,这个定约作为不同于聚拢国的另一种平台是“实在而有用的”。[19]
彭斯与蓬佩奥的演讲炫耀,好意思国正在改变“解脱递次”的涵义和取向,从以往包容洞开的全球主义,转向党同伐异的敌我划界;从信奉“东谈主同此心,心同此理”的遍及价值,转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戒心。关联词,齐人攫金的“新解脱递次”最终可能是一己之见。特朗普的败坏与多变真的可以四肢是意志与纯真性的体现吗?他在朝以来对欧洲的粗莽立场还有材干蚁合所谓“崇高国度”吗?这种新的构想更可能导向新无序而不是新递次,冲突和对抗可能进一步加重。不论如何,卡尔·施米特的信徒们以及宣告“历史终论断还是终结”的有识之士们,将会欢然见证历史斗争从头开启的一幕。
好意思国政事的战场
特朗普在朝的第二年在联邦政府部分关闭的状态中罢休。这种状态延续至新年,创下了好意思国“政府停摆”最久的历史记录,草率还会再次停摆,也可能以总统宣布“国度殷切状态”而告终。《纽约时报》报谈说,特朗普曾在浏览媒体大标题时赞叹谈,“我干得很棒,但每天都像一场宣战!”[20]
特朗普是别称已然的斗士,而且其格外烂醉于我方的“强者男东谈主”形象。所谓“性格决定气运”之说并不全然实在,但一个强势元首的性格必定会影响其国度的气运。统统2018年好意思国政坛硝烟弥漫:从国际到国内,从“零容忍”犯警外侨到避风港中外侨子女的处境,从“通俄门”访问到前私东谈主讼师科恩(Michael Cohen)被判刑,从外侨问题到边境安全,从大法官任命到中期选举,从两党对峙到白宫里面的东谈主事纠纷……事关政事的领域险些全部演变为“战场”(battlefields)。
早在竞选期间,特朗普的恋战品行就展露无遗,因此并不出东谈主猜度。只是那时有许多东谈主信赖,好意思国的宪政体制与群众领域具有壮健的制约力量,终将驯化特朗普的“野性”与“随心”,使他转变成一个“范例的”总统。这种预期昭彰幻灭了。也许,第一夫东谈主对其丈夫的观点更为清晰。《华盛顿邮报》曾引述梅拉尼娅的原话说“如果遭受攻击,他会猛烈十倍地赐与还击”。[21]统统制约力量在特朗普看来都是对他的个东谈主攻击,引发他险些本能的更为踊跃的反击,使他更偏离东谈主们对正常总统的期望,从而导致更密集的质疑月旦。
2018年起原,作者沃尔夫(Michael Wolff)推出《火与怒》;8月,前白宫通信主任纽曼(Omarosa Manigault Newman)发表《疯疯癫癫》;9月,伍德沃德(Bob Woodward)出书《怯怯:特朗普在白宫》。三本先后出书的畅销书,都揭露了白宫惊悚慑东谈主的内幕,引发公论风暴。[22]三位作者作风颇为不同。沃尔夫笔法劲爆,长于秘闻掌故,颇有政事八卦色调,让东谈主满腹疑惑。纽曼揭秘来自亲历字据,但她不是中立的不雅察者,在白宫任期一年后被罢职,或有“复仇”之嫌。但伍德沃德则是声誉卓绝的记者和作者,早年与伯恩斯坦(Carl Bernstein)通盘报谈“水门事件”而一举成名,撰写过八部以总统为题的册本(从尼克松到奥巴马),曾两次荣获普利策新闻奖。《怯怯》一书以严谨塌实的字据(包括几百小时的访谈灌音)见长,更为深入实在,也更令东谈主恐惧。
与此同期,《纽约时报》9月6日荒野地发表一篇匿名文章,题为《特朗普行政当局里面的安闲违背》。作者是一位白宫高档官员,指出特朗普堕入了一个他尚未充分线路的逆境:他我方的许多高档官员正在“从里面不懈努力,以挫败他的部分议程和最糟糕的倾向”,而作者本东谈主就是这种里面违背的参与者。作者诚然同属共和党,但横蛮抨击总统的谈德水准和率领材干(失德、败坏、褊狭、不尽责),更无法给与这个国度“与他通盘千里沦”。作者合计好意思国公众应该知谈“房间里还有成年东谈主”:“咱们充分毅力到正在发生什么。咱们在努力作念正确的事,即使是在特朗普不会这么作念的时候。”[23]这篇文章引起特朗普的愤怒,指控匿名作者涉嫌叛国罪。媒体对“谁是白宫内鬼”的测度也形成连锁性惊慌,从副总统到部长等繁密高档官员纷纷公开声明“不是我写的”。[24]匿名文章与三部畅销书相互佐证,坐实了白宫的乱象。正如《怯怯》中前白宫文牍波特(Rob Porter)所言:“这不再是总统职位,这也不再是白宫。这里惟有一个想要如其所是作念我方的东谈主。”[25]
关联词,对特朗普的往往曝光究竟能起什么作用呢?卢斯(Edward Luce)在《金融时报》的挑剔中写谈,好意思国群众泉源对特朗普的伪善、自恋与无知感到恐惧,但跟着一次次揭秘材料的出炉,他们还是渐渐麻痹。时至如今,这些“猛料”还是无法使东谈主恐惧了。“特朗普极不适合当总统,但昭彰任何东谈主都对此无法可想。”[26]卢斯抒发的无奈与无力感草率清晰,但这并不是公众甘于无所作为的信号,而是在政事极化配景下,对立两边无法和谐又难以鼓动的征兆。战斗仍在接续何况日渐浓烈,只是时常互为表里。
特朗普提名的大法官东谈主选卡瓦诺(Brett Kavanaugh)遭到民主党的强力阻击,10月6日,他在经历了性扰攘指控、访问和听证的风暴之后,以两票的细微上风(50票对48票)通过商讨院批准,干预联邦最高法院。11月中期选举的竞争更为浓烈,两大政党全力动员,投票率创下历史新高。最终,民主党赢得了值得愉快的成绩,在众议院夺回30多个席位成为多数党,女性与少数群体的议员数目也彰着飞腾。但原先期望的“大蓝潮”执行上“既不够大,也不太蓝”。“不够大”是指翻转力度不够强劲,未能在商讨院赢得多数,在众议院也远不足共和党在2010年中期选举中掀翻的“海啸”(夺回63个席位)。“不太蓝”是指文化向上主义的色调不足,民主党多名呼声很高的向上派候选东谈主最终未能称愿以偿,几位文化立场相对保守的民主党候选东谈主到手。在谋求连任的民主党商讨员中,此前投票反对卡瓦诺出任大法官的三位议员都失去了席位,而唯独的“叛逆者”曼钦(Joe Manchin)则赢得连任。但不论如何,这次中期选举冲突了共和党在国会两院同期占据多数的上风,对特朗普异日两年的在朝形成了制衡与挑战。
关联词,特朗普并不会因为中期选举的迂曲而拘谨矛头,而在选举后立即罢职了国法部长。他不仅有越挫越勇的斗志,而且还是领有体制化的政事本钱。这位体制外的政事素东谈主,借(共和党之)壳上位的总统,并莫得被共和党建制派所驯化。相反,他还是到手地独霸了(或者说“敲诈了”)共和党,这是他在朝两年来最特出的一项成就。
闻明政事学家曼德尔鲍姆(Michael Mandelbaum)12月在《好意思国利益》网站上发表文章指出,特朗普还是成为“一位共和党的总统”,因为他在共和党的经典政事议程中有所成就。[27]减税要领、收缩政府管制的策划解脱以及(直到年底前的)股市持续蕃昌,赢得了经济保守派的救济。而他任命的30名上诉法院和50名地区法院的法官,尤其是两位干预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大法官,可能长久地改变“文化宣战”的力量对比,抵御来自向上派的“价值侵蚀”,这将受到文化保守派的拥戴。自然,这并不料味着特朗普领有多么平时的群众基础。自现代民调以来,特朗普是唯独在前两年任期中从未达到50%救济率的总统,他的群众救济率一直低于对他的反对率。但是,他在共和党选民中享有高达九成的好评。由于在党内的这种声望,他在2020年谋求连任的企图很难遭到其他共和党候选东谈主的挑战。
但在另一方面,强势的特朗普又是一位“弱总统”。曼德尔鲍姆合计,“以历史圭表来掂量,特朗普的成就是庸俗的。”这些成就至少一半归因于共和党在国会两院占据多数的上风。况且,他仍然未能铲除“奥巴马医保”,也尚未建造好意思墨边境墙。此外,特朗普还存在三个弱项。起初是虚浮在朝经验,对政府必须处理的问题无从把捏。“诚然总统席位并不是常识查考,但无知并不是钞票。”其次,他虚浮一群颖悟而衷心的践诺者,难以形成一个团结总统、高档官员与统统官僚机构的收集来践诺他的计划,像一辆汽车的标的盘与底盘虚浮灵验的畅达。终末,特朗普任命的许多高档官员时常与他的政策偏好相左,致使收场实施他的政策。统统这些本性都会削弱总统的在朝材干。
关联词,共和党还是别无选拔。那些“绝不要特朗普”(Never-Trump)的共和党东谈主还能作念什么呢?政论家弗拉姆(David Frum)曾是小布什总统的演讲撰稿东谈主(“狞恶轴心”一词的发明者),他在1月发表《特朗普制》(Trumpocracy)一书,批判特朗普对好意思国民主形成的恐吓,明晰而深入地想考共和党解脱“特朗普制”的复兴设计。[28]但真实的困局在于(如他我方在一次访谈中承认的那样),特朗普能在选举中胜出,这是共和党其他更优秀的候选东谈主以及更好的竞选策略难以企及的,这在2020年仍然是一个难题。[29]
学术界的保守派本年出书了《特朗普与政事玄学》,这是主标题相通的两部姊妹篇论文集(副标题分别是“爱国主义、世界主义与公民良习”以及“首领、政事家风仪与暴政”),总篇幅达700页之巨,其中不少作者具有施特劳斯派倾向(比如圣母大学的扎科特爱妻),更多的作者是年青学东谈主,包括哈佛大学讲师的亚当·桑德尔(迈克尔·桑德尔之子)。瑑瑠两部文集援用经典政事玄学(从柏拉图到施米特)的视角来探究特朗普征象,其中不少论文想考精好意思,颇有洞见。但出书之后险些无东谈主问津(在亚马逊网站上,两部文集的打分东谈主数和挑剔数目均为零)。
除了著书立说以外,许多反特朗普的共和党东谈主草率只剩下怀旧了。在对麦凯恩商讨员和老布什总统的悼念中,驰念“曩昔的好时光”。诚然两位死人在职时期的发达绝非无可抉剔,但在与时任总统的对比中,变得格外可敬,他们是老派、敬业以及体面的(decent)父老。在老布什总统的葬礼上,特朗普的孤单是如斯夺目,他一脸萧瑟挺过了痛楚的局面。他知谈我方是孤单的,但他也敬佩共和党别无选拔。
《纽约客》的一篇文章指出,特朗普任期两年中高档官员的更换率高达65%,以至于无法实时任命慎重的接替者。在新岁首始的时候,代理职位包括国法部长、国防部长、内务部长、白宫办公厅主任、环境保护署主管和驻聚拢国大使等。跟着国防部长马蒂斯(James Mattis)的辞职,“房间里的成年东谈主”还是所剩无几。特朗普变得不竭更少,可能也愈加危急。[31]《纽约时报》挑剔说,特朗普越来越依赖我方的本能行事,比任职以来的任何时候都愈加信赖我方的判断,更少受任何东谈主的影响。于是,“每天都像一场宣战”,他像阅读“战报”一样每天破耗多量时间(6到8小时)不雅看电视和媒体的音问,时而亢奋时而恼恨,也越来越像是总统的“孤身奋战”。[32]
在圣诞节前夜,特朗普发出一条推文,“我孤身一东谈主(可怜的我)在白宫,恭候民主党东谈主回来,对急需的边境安全达成协议”。他所急需的是50亿好意思元来造墙,竞选中曾发誓要造的那谈“宏伟的、秀逸的”墙。但东谈主们莫得健忘,他当初承诺要让墨西哥付钱来造这堵墙。在新年之初与国会的商谈中,特朗普愤然离席,恐吓要动用“国度殷切状态”来造墙。不论成败,他要向基本盘选民标明:我穷尽了一切技能。这是一场跨年的持久战,但绝不会是特朗普任期内的终末一战。
盖洛普民调炫耀,在2018岁首特朗普的救济率是39%,而经过了整整一年风浪,在12月底他的救济率仍然是完满相通的39%。《纽约客》年底的一篇专栏文章说,不论特朗普给好意思国和世界形成些许泛动,东谈主们对他的评价险些凝固不变。而统统这些跋扈的事情,在一年之其后看,可能只是摇风前的宁静。[33]
的确,政事内在地蕴含斗争性,但政事自己具有多重维度,并不等同于斗争,而斗争也未必以强对抗的方式伸开。对抗性的斗争是所谓“特朗普制”下好意思国政事的一个特出特征。它会将好意思国引向何处?套用特朗普的表面禅——“再看吧”(We’ll see)。
欧洲的艰巨岁月
在贡比涅(Compiegne),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协定的签署地,马克龙与默克尔网络。在11月10日停战百年之际,他们为“一战”记忆碑前的新牌匾揭幕,铭文中刻写着“再次阐述法德两国的妥协对于欧洲和平的谈理”。这是向欧洲生机请安的时刻,但现实的锻练额外严峻。一年多之前,马克龙当选法国总统,随后默克尔率领的基定约在德国大选中胜出,曾为德法双轮驱动的欧洲职业带来了新的能源。但重获的信心在一年之后还是笼罩在忧虑的暗影之中。
哈斯在《欧洲的繁杂》一文中写谈,“巴黎的部分地区在销毁,英国被脱欧所并吞和分裂,率领意大利的是一个抑止欧盟预算限定的拙劣的左右翼定约,德国正在草率政事重组而且处在向新率领东谈主过渡的初期阶段,匈牙利和波兰还是皈心反解脱主义,而西班牙正在面对加泰罗尼亚民族主义的挑战。”瑑瑤许多对于欧洲的报谈挑剔,都殊途同归地在标题中使用了“繁杂”(disarray)一词。在彭博社(Bloomberg)的采访报谈中,前丹麦首相和北约组织文牍长拉斯穆森(Anders Fogh Rasmussen)抒发了对“欧洲无率领”现象的担忧,而好意思国也已无法施展引颈作用,这使东谈主怀疑“西方”是否照旧一个故谈理的实体。[35]
什么样的政事家才能胜任欧洲的率领变装?齐人攫金的政坛新星马克龙,这位生机主义的鼎新家和欧盟的积极倡导者,曾被交付很高的期望,现在正堕入在朝危机。当他从G20峰会复返巴黎的时候,“黄背心抗议”还是风起潮涌。《金融时报》专栏作者拉赫曼(Gideon Rachman)发表文章分析了“马克龙议程”的三个关键方面:“国内经济鼎新、更深度的欧洲一体化以及全球治理”。生机情景中的三部曲程度是,起初,马克龙在法国的鼎新赢得到手;然后,他劝服德国通盘鼓动欧盟鼎新的设计,“建立一个真实的欧洲经济政府”;终末,依凭一个得到牢固的欧盟,来反击世界各地的民族主义势力。而当下马克龙的国内议程遇到迂曲,他的欧洲和国际议程便可能幻灭。拉赫曼指出,法国存在难以惩办的矛盾,公众“既要求减税,又要求改善群众服务”,因此率领法国看起来像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服务”。连气儿几任总统,作风迥异但最终都遭到公众贱视:萨科皆太华而不实,奥朗德太庸俗,如今马克龙则被责问为“过于孤高”。原来期望马克龙能够冲突这种恶性轮回,成为全球解脱价值的引颈者,“但现在看来,马克龙挽回世界的可能性似乎已聊胜于无。他能保住我方的总统职位都将是红运的了”。[36]
马克龙能够渡过这场危机吗?他在2019年1月13日发表“告国民书”,邀请国民从1月15日起参与为期两个月的宇宙大辩论。[37]他承诺倾听民气,向公民咨政,饱读吹感性和好意思丽的辩论,并给出了具体的辩论议题。他敕令互助与合营,期望“通盘将愤怒改换成惩办问题的办法”,同期也抒发了信守鼎新议程的决心。这场“既不是选举,也不是全民公投”的宇宙大辩论,是一项前所未有的独创,极富法国式民主的精神和玄学气质,而且契合马克龙的作风。但它能否化解这场在朝危机仍需给与现实的锻练。
在德国,千里稳成熟的默克尔渡过了艰巨的一年。在2017年大选之后,她经过长达半年之久的周折协商才构成了聚拢政府。6月,默克尔再度堕入黎民问题的泥沼,必须同期长入内阁的分歧、德国的党派争议以及欧盟成员国之间的矛盾。在10月的场地选举中,基民盟特别姐妹党基社盟在黑森州和巴伐利亚州遇到重创。10月底,默克尔宣布,她将辞去基民盟主席,并在2021年总理任期结果后下野。《纽约客》12月刊登的长篇文章表露,在2016年特朗普胜选后的第八天,奥巴马终末一次作为总统出访柏林与默克尔会面。那时默克尔将要完成第三次总理任期,对是否接续在朝十分游移,而奥巴马敦促她谋求连任,因为面对英国脱欧、席卷欧洲的民粹主义波涛以及特朗普在朝的不肯定性,欧洲需要默克尔担负其凝华的服务。在特朗普上任几个月之后,默克尔明确示意“咱们欧洲东谈主必须掌捏我方的气运”。[38]
默克尔对欧盟职业的承诺深受其“政事导师”科尔(Helmut Kohl)的影响。科尔在在朝期间完成了德国的统一,亦然欧洲一体化最热忱的倡导者和有劲的推动者。牛津大学欧洲史训诫阿什(Timothy Garton Ash)曾在文章中说起他与科尔会面的一段语言。科尔对他说,“你毅力到吗?现在坐在你对面的东谈主是阿谈夫·希特勒的径直继承者。”[39]作为希特勒之后统一德国的第一任总理,科尔具有极为深切的历史责任感——担负德国对欧洲和平的服务。而欧盟恰是确保欧洲持久和平的设计。
关联词,在科尔在世一周年之际,德国政界围绕外侨问题发生严重分歧,危及德国在欧盟的地位。6月28日,瑞典前首比拟尔特(Carl Bildt)发表文章指出,德国正堕入一场是否要继承科尔政事遗产的斗争,他称之为“德国的灵魂之战”。名义的争论是,德国要不要把先前在其他欧友邦家注册过的那些黎民遣散出境,但更深层的问题是,德国“应当单独自行其是,照旧接续寻求共同的欧洲决策”。如若按照科尔的政事想考,德国必须接头自身政策对欧洲的影响,不会把问题甩给邻近的小国,因为它们的安全问题也就是德国我方的问题。尽管流入欧洲的外侨和黎民数目还是远远低于2015年和2016年,但外侨仍是统统欧洲大陆的热门问题。在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的大潮下,德国对于外侨的争论不息升级,已成为“德国的灵魂之战”,将决定异日德国在欧洲的变装,以及统统欧洲一体化的出路。[40]
6月29日凌晨5点,欧盟峰会经过长达12个小时吃力卓绝的谈判,达成一项安置黎民的协议,默克尔称之为“细腻的和谐”。《大西洋月刊》发表文章说,“默克尔再次评释了我方是一个不可想议的危机幸存者”。这是一个留有隐患的协议,但体现了她挫败敌手、保持权力的典型诀要:“一次次,她设法拼集起混杂的定约和过渡性协议,能让弥散多的东谈主惬意并留有弥散多的时间来保管她的总理职位,直到下一次危机降临,到时候她将再次言传身教。”文章以《默克尔,逃离巨匠》为题,言下之意是,她只可逃离危机和缓解问题,却无法真实惩办问题。[41]
的确,默克尔弗成,但面对当下的欧洲难题又有谁勇于奢谈“惩办”?能够“挺住”危机而幸存还是足以值得愉快。默克尔平息了内阁的争斗、谨防了聚拢政府的解体,化解了欧盟成员国相互推诿的僵局,尽管只是暂时的。12月7日,基民盟党代会选举卡伦鲍尔(Annegret Kramp-Kar-renbauer)担任新的党主席,她常被东谈主称作“小默克尔”,亦然最妥贴默克尔心愿的继任者。在担任基民盟党主席长达十八年之后,默克尔终于卸任,她的告别演讲朴实无华,终末说“是时候翻开新的一页了”。德国(致使欧洲)的“默克尔时期”将在三年之后罢休。[42]
英国在久拖未定的脱欧程度中备受煎熬。许多媒体将英国脱欧比作一场“不舒坦的离异”。英国不是一个当事东谈主而是一个国度,其中有党派之争、地区各异和立场分歧,在软硬快慢的各式脱欧决策的争议中堕入僵局。与此同期,反对脱欧的声息也越发强烈,阿什训诫是其中的积极分子。他11月在《卫报》发表文章向英国本族敕令,“如果咱们在群众投票中决定回头留住,那么欧洲的大门仍然大开着。不然,咱们可以吞下特蕾莎·梅谈成的协议,并从此过上不欢笑的生活。[43]他在12月12日又发表了一封写给欧洲的公开信,恳请欧盟的一又友们发出明晰、省略和积极的讯息——“咱们要你们留住”。[44]基民盟新任主席卡伦鲍尔与20多位德国政界与生意界闻明东谈主物,在1月18日《泰晤士报》上发表《德国友东谈主敦促英国留在欧盟》的联署公开信,示意“英国还是成为咱们作为欧洲东谈主的一部分”,“英国东谈主应该知谈:咱们心底的愿望,咱们要他们留住”。公开信抒发了对英国东谈主民选拔的尊重,但如果英国决定留住,“咱们的大门将老是大开的”。[45]根据Survation公司11月初公布的一份2万东谈主样本的访问,其中有54%的受访者救济留在欧盟。
特蕾莎·梅在12月12日挺过了“不信任投票”的恐吓,但在新年1月中旬议会下院的表决中,她代表英国政府与欧盟达成的脱欧协议被比例悬殊的投票否决。在1月底下院的投票中,“二次公投”“不脱欧”和“推迟脱欧期限”等几项修正案均遭到否决。通过的修正案使梅赢得“授权”,“对‘脱欧’协议作具有法律照顾力的疗养”,这意味着她将与欧盟从头谈判新的协议条件,但出路并不乐不雅。
德国右翼的另类选拔党(AfD)正在酝酿德国脱欧的计划。执行上,许多成员国都有反对欧盟的群体和势力,将欧盟视为不切执行的乌托邦。但是脱欧或者终结欧盟是更现实可行的吗?会不会是一场更惊悚的恶梦?英国脱欧的不舒坦历程就是一个缩影。欧洲一体化注定是艰巨而漫长的历程,也必定经历周折反复的斗争。2019年1月25日,法国《解放报》发表了30位闻明常识分子联署的公开信,《欧洲之家火灾了——欧洲爱国者宣言》。[46]这封公开信由法国明星玄学家莱维(Bernard-Henri Lévy)草拟,合计欧洲正处在20世纪30年代以来最危急的时期,解脱民主的价值不雅遇到严峻挑战,敕令公众以行动反击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和身份主义者的猖獗蔓延,以捍卫欧洲精神妥协脱价值,为管待5月降临的欧洲议会选举作念好准备。联署东谈主还包括作者帕慕克(Orhan Pamuk)、昆德拉(Milan Kundera)、麦克尤恩(Ian McEwan)、拉什迪(Salman Rushdie)、耶利内克(Elfriede Jelinek)和历史学家亚当·米奇尼克(Adam Michnik)等。公开信翻译为多种语言,英文版《为欧洲而战,不然龙套者们将恣虐它》在《卫报》发表。[47]
自然,这不会是终末的敕令,也不会是终末的斗争。也曾战乱的欧洲祈乞降平与安全,而在和平中生活已久的东谈主们要求保险、阔绰、解脱、对等、公正和尊容。不同的诉求,在新老欧洲国度、不同语言和不同阶级之间,形成各自对于欧盟不同的立场和立场,这注定了疑欧派和脱欧派会持久存在,并将持久地危及东谈主们对欧盟职业的信心。但信心是相对视线而言的。如果回到贡比涅,在百年圭表的历史视线下,草率更能意会欧洲还是走过了多么艰巨而独特的历程。
解脱主义的死一火与荣达
在2018年,有多量的文章文章叙述“解脱主义的死一火”。这还是不再让东谈主惊愕失措或喜从天降(取决于你的立场),反倒会令东谈主不惮其烦。不是吗?这些年访佛的死一火陈说早已接续于耳,难谈这次的修辞愈加情真意切?也许,解脱主义只是命在朝夕垂而未死,必须殷切抢救使之回生,或者应当不息追到让它尽快死透(仍然取决于你的立场)。
收集杂志Aeon在6月底发表题为《解脱主义的屡次死一火》的文章,作者科尔(Daniel Cole)和克拉图(Aurelian Craiutu)是印第安纳大学的法学训诫和政事学训诫。[48]作者对谷歌收录的3000多万本典籍作念出词频分析,发现解脱主义的最初死一火发生在19世纪70年代,在干预20世纪时又多死了几次,“而自1920年之后就险些一直连气儿不息地死一火”。比拟之下,威权主义似乎从不死一火,而保守主义只是恐怕死一火,那么为什么“解脱主义会如斯往往而持续地被宣告死一火”?作者指出,“解脱主义”的词义含混不清,也不是统一融贯的政事表面,还可以用来指称不同的治理体制,包括法国的重农门户的解脱放任(laissez-faire),放任解脱主义(libertarian)的“守夜东谈主国度”,罗斯福新政,德国递次解脱派的“法递次国度”等。有学者研究发现了近30种解脱主义的不同界说。由于这种内在的各种性,一种解脱主义的没落或隐藏可能不会遭灾其全部表面的气运。比如,在铲除福利国度的同期,法治宪政、解脱市集和个东谈主职权解脱仍然可能存留。新解脱主义者(neoliberals)会为此叫好,但向上主义解脱派则将此视为现代解脱主义的严重恼恨。由此看来,解脱主义具有法律、政事、经济寝兵德(或宗教)等多种援手,其中个别援手的损毁不足以倾覆解脱主义的统统大厦,这就给任何宣告解脱主义死一火的东谈主形成了费劲。
自然,具有内在各种性的解脱主义眷属也共享了一些基本原则。文章指出,解脱主义者险些都同意,个东谈主的改善与社会的向上都是可能的,方式是通过培育亚当·斯密所说的“谈德情操”,依照科学法子将感性应用于字据。他们信赖轨制结构(社会建立的宪政法律限定和政策)老是实验性的,也基于东谈主类可错性(fallibility)的假定,主张解脱主义需要一种反毅力形态的洞开、慈祥和宽宏品性(诚然作念得并不老是到位),慎重对待对话和尊重分歧的谈理要紧性。作者合计,解脱主义百年来的向上吵嘴常可不雅的:在解脱世界“许多生活中‘极大之恶’,包括作陪制、赤贫、空闲、基于种族和阶级的法律各异以及宗教愤慨,已被扼杀或极地面缓解”。但毛病和问题也持续存在。解脱主义者的抱负浩大,但解脱社会的现实长久无法企及生机。其中一个原因是解脱主义蕴含着多种相互冲突的目的(比如,更大的个东谈主自主性与更充分的对等之间存在冲突)。“由于这种内在着急,解脱主义佩戴着自我龙套的种子。”诚然赢得了各样向上,但解脱主义的成就老是局部的、暂时的和不完善的。而到抄自己亦然一个暧昧不清的倡导。康德有“东谈主性的曲木”之说,那么解脱社会的成员要期待高于局部的成就即是不适合的。文章终末写谈,“解脱主义与咱们对它感受的疑虑形摄影随,这些疑虑应当引起咱们去属意,致使去奖饰解脱主义的月旦者指出的它的真实裂缝”。但咱们不必去搭理那些“宣告统统解脱主义设计已死或存在致命裂缝”的先知们。
悲不雅主义老是比乐不雅主义显得深切,更不必说在令东谈主悲不雅的时期了。《当下的发蒙》(Enlightenment Now)是2018岁首出书的新书,作者是哈佛大学闻明心情学家平克(Steven Pinker)。[49]这部“为感性、科学、东谈主文主义和向上申辩”(副标题)的文章展示出相对乐不雅的东谈主类发展图景,延续和发展了作者在《东谈主性中的善良天神》(2011年)一书的主题,在当下有些反潮水的意味,引起额外热烈的反响,公开导表的书评有160多篇。
《当下的发蒙》赢得主流报刊的盛赞,以及比尔·盖茨等社会闻东谈主的力荐。同期也引起许多月旦,其中最为横蛮的回复来自英国政事玄学家格雷(John Gray),他在《新政事家》杂志发表的书评题为“未被发蒙的想考:平克令东谈主痛楚的新著是献给慌乱解脱派们的一份软弱的布谈词”。[50]这并不令东谈主无意,格雷多年前对《东谈主性中的善良天神》就发表过讥评,称之为“和平的休想”,合计平克论证的东谈主类变得更少暴力的不雅点,完满是“一片胡言”(nonsense)。平克那时就和格雷有过交锋,两东谈主争执不下。
格雷自然不是这部新著唯独的批判者。平克将“感性、科学与世俗东谈主文主义”作为发蒙的主轴,遭到“以偏概全”的月旦,许多挑剔者指动身蒙领路有内在的各种性,发蒙想想家有些不是科学东谈主文主义者,其中有宗教信徒也有种族主义者。而且,平克塑造的发蒙传统排除或淡化了卢梭和马克想的影响,让许多东谈主无法给与。有几位学者特别活气于他对尼采以文害辞的援用。还有批判者质疑他对发蒙领路的赞扬,因为发蒙“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种族主义、作陪制、帝国主义与种族衰一火”。另有一些月旦针对平克宣扬的向上主义不雅念。社会变得越来越好的看法似乎相反许多东谈主确当下感受:征象变暖,毒品奢靡,校园枪击,特朗普征象,英国脱欧,民粹主义……凡此各样,似乎意味着“发蒙的终结与向上的逆转”。与此关系的月旦是针对平克使用数据的严谨性,他选拔了救济我方论点的有意数据,而淡漠了一些不利的字据。还有一些月旦合计平克莫得看到发蒙领路的自我瓦解倾向,东谈主工智能和社交媒体都是科学和感性“向上”的产品,最终可能会蚀本发蒙的生机。
2019年1月,平克在收集杂志Quillette上发表了一篇长达万言的回复文章,蚁合针对以上这些典型的月旦意见一并作答。[51]执行上,这些月旦并不新颖,一直是发蒙与反发蒙之间常见的对立不雅点,也有发蒙里面各种性之间的分歧。平克的回复承认发蒙可以有多种阐释,他完满莫得想要操纵对发蒙的阐释权,而是提供言之有理的一种阐释,而且在他看来是对当下最有启发性的一种发蒙传统。平克与他大部分月旦者(包括格雷)之间的分歧,在当初的发蒙领路想想家之间就还是发生。今天的争议也可以视为延续了发蒙眷属里面耐久不衰的争论传统。
不论倾向于乐不雅照旧悲不雅的立场,严肃的智识努力都不应当躲避发蒙传统存在的复杂问题,也需要直面(作为发蒙领路要紧遗产之一的)解脱主义确现代逆境。9月15日出书的《经济学东谈主》在记忆其创刊175周年的时刻,在封面上呈现了一份“复兴解脱主义的宣言”(A Manifesto for Renewing Liberalism),开篇有两页长的《宣言》(作为导言),随后是正文《为21世纪再造解脱主义》(Reinventing Liberalism for the 21st Century),长达10页(一万多词),并附有50种参考文件。[52]正文有六个部分,包括对解脱主义的概论,市集经济问题,外侨与洞开社会,福利与纳税,世界递次,以及终末对蚁合起来重振解脱主义的召唤。
导言中指出,《经济学东谈主》在175年前创刊时,就戮力推动解脱主义——“一种对个体尊容、洞开市集和有限政府的遍及承诺,以及一种依靠辩论和鼎新带来东谈主类向上的信念”,而不是如今好意思国大学校园中流行的左翼“向上主义”,也不是法国时评东谈主构想的右翼“顶点解脱主义”。令东谈主忧虑的是“解脱主义栽种了现代世界,但现代世界正在背离解脱主义”。如果要复兴解脱主义的活力,必须反省它失去活力的多种成因。在社会经济方面,需要反省解脱主义真贵的“优绩制”(meritocracy)竞争对形成贫富离别与社会固化的影响。在文化方面,搜检“身份政事”的局限,在高洁回复族群愤慨的历程中,莫得谨防它演变为“宗派愤怒”的倾向。在国际与地缘政事方面,解脱派也莫得弥散的聪惠和勇气来捍卫“二战”后形成的同盟妥协脱轨制体系。在政事上,当政的解脱派还是变得越来越保守,倾向于保管近况,而完满健忘了解脱主义最初的激进立场。针对当下的潮水,《经济学东谈主》仍然信赖解脱主义理念的力量,因此发表一份解脱主义复兴的宣言,这是“一种为了东谈主民的解脱主义”。正文在终末援用了创刊东谈主威尔逊(James Wilson)对这份杂志的承诺:伸开“一场在鼓动前行的智性与阻遏咱们向上的无价值的软弱无知之间的严酷竞争”,信赖这种竞争会最佳地服务于解脱主义的目的。
这份万言书很像是“对于解脱主义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列举解脱主义的色泽事迹和伟大历史向上,同期严肃对待当底下临的各式挑战和逆境,并为21世纪解脱主义的再造建议构想。
科学探索与政事正确的争论
咱们的身体与东谈主格特征究竟是由先天的遗传要素决定的,照旧在社会文化的环境中养成的?这种非此即彼的发问方式自己是罪恶的。所谓“先天”对“养成”(nature vs. nurture)的争论由来已久,但学术界很少有东谈主信奉“基因决定一切”的顶点立场,也莫得东谈主会完满狡辩遗传要素的作用。
主张种族(race)之间有先天的身手高下之分,是种族主义的不雅点,但这种言论出自沃森(James Watson)之口则额外令东谈主困扰。沃森被誉为“DNA之父”(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者之一),1962年获诺贝尔奖,还曾主理“东谈主类基因组神志”,是蜚声世界的生物学家。在2007年他就因发表“他们(黑东谈主)的身手与咱们(白东谈主)不同”等言论,引起公论哗然和学界抨击,最终他为此公开谈歉,随后从他服务了40年的冷泉港实验室退休。
2018年好意思国群众播送公司(PBS)的“好意思国巨匠”系列完成了记录片《解密沃森》(American Masters:Decoding Watson)的制作。[53]在12月中旬发布的预报片中,沃森对于被东谈主贴上“种族主义者”的标签似乎流露出轻茂立场,引东谈主关爱。新年第二天记录片慎重播出后,沃森在访谈中明确重申了曾遭月旦的不雅点——“黑东谈主与白东谈主之间的平均智商存在各异”,将此归因于“基因各异”。十天之后,冷泉港实验室发表声明,谴责沃森“误用科学为偏见申辩”,宣布消逝他统统荣誉头衔(包括名誉主席、荣休训诫和名誉董事)。[54]在其官方推特发布的这项声明之下,很快出现了几百条读者留言。[55]令东谈主吃惊的是,绝大多数挑剔对沃森示意恻隐,许多东谈主建议了一个貌似有理的质疑:沃森的不雅点可能在政事上不正确,但如果在科学上是真实的呢?难谈科学真谛应当屈从于政事正确的管制吗?
对于这种掷地有声的质疑,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回复:沃森的这种不雅点起初在科学上是罪恶的(诚然他是一位科学巨匠),因为在生物学谈理上,“种族”类别(白东谈主、黑东谈主、黄种东谈主等)并不存在,这早已是学术界的遍及共鸣。[56]许多东谈主误以为不同的肤色抒发了种族之间显著的群体基因各异,但肤色各异并莫得这种代表性。基因各异主要存在于个体之间,但各异性上下完满分歧应所谓“种族”分类。比如,一个东谈主与种族里面某个成员的基因各异,很可能超过与种族以外某位成员的各异程度。社会生活中使用的种族分类,是文化和政事塑造的倡导(所谓“社会建构”),并不具有对应的生物学依据。这是目下生物学和东谈主类学界的主流不雅点,还是有多量的研究字据救济,也有许多关系的科普作品传播。
高跟丝袜那么,生物学真相与政事正确从此就能和谐共处了吗?未必。哈佛大学训诫莱克(David Reich)秘要隘发出了一种不和谐的“杂音”,可能“软化”了斩钉截铁的正确谜底,激起平时争议。莱克年仅45岁,还是在遗传学领域作念出许多要紧孝敬(包括2010年率领研究团队,发现了几万年前尼安德特东谈主与现代东谈主类杂交的字据),位列2015年《自然》杂志“十苟简紧科学东谈主物”(Nature’s 10)。他不仅在专科上名满天下,在政事上也持向上主义立场,曾公开反对沃森的种族主义言论。这么一位“才疏意广”的年青科学家,何故会波及政事正确的明锐神经呢?
2018年3月牛津大学出书社推出了莱克的科普新著《咱们是谁以及咱们如何到达这里》,讲解“古东谈主类DNA与东谈主类过往的新科学”。[57]同期在3月23日的《纽约时报》发表了其中节选的片断,题为《现代遗传学时期的“种族”》(收集版标题为“遗传学如安在改变咱们对‘种族’的线路”)。[58]文章开篇讲解了一个共鸣:从基因的视角来看,东谈主类群体之间相配相似,不存在弥散的各异来救济“生物学谈理的种族”倡导,因此,“种族是一个‘社会建构’,是一种随时间和国度变化的东谈主群分类方式”。
但他话锋一滑,合计这种“共鸣”冉冉转变为一种“正宗”(orthodox):“在依照现在种族范例来分类的东谈主群之间,平均遗传各异是如斯无可不可,以至于在论及任何故谈理的生物学本性时,这些各异可以忽略不计。”这种正宗不雅点进一步要求咱们,应该“对东谈主群之间遗传各异的任何研究保持忧虑”,因为这种研究(不论动机多么细腻)都会被置于“滑坡”之上,导致各式“对于生物各异的伪科学叙述”,它们曾被用于合理化作陪贸易、优生学领路和纳粹大屠杀。
莱克试图挑战这种正宗不雅点,却是以额外审慎和秘要的方式,这使得文章具有彰着的两面性。一方面,他反复强调“种族”这个倡导在生物学上没故谈理(在用“race”一词时,险些都冠以引号),而且以我方最新的研究发现例如,所谓“白东谈主”绝非繁衍于自邃古以来就存在的一种东谈主群,而是四种有各异的古代东谈主群的搀杂,相互的各异程度如同今天的欧洲东谈主与东亚东谈主。执行上,莱克整本书最特出的论旨是,古东谈主类DNA研究评释,自后冰川时期的东谈主类大蔓延以来,任何场地的东谈主群基因都发生了屡次剧变。因此,东谈主类内容上是混血的(mongrel),任何“纯种”不雅念都是幻觉,“寻求记忆深奥雪白性的各式毅力形态都是对硬科学的公然违背”。
另一方面,莱克合计不应当躲避研究不同东谈主群(populations)之间的遗传各异。他明确反对一种流行的误解:由于东谈主类来自共同的祖宗,东谈主群相互分离的时间不久,不足以在自然选拔压力下形成要紧的遗传各异。“但这不是事实”,他指出“东亚东谈主、欧洲东谈主、西非东谈主和澳大利亚东谈主的祖宗(直到最近为止)险些完满相互远隔了4万年或更长的时间,足以让进化力量发生作用”。东谈主群之间的遗传各异不仅客不雅存在,而且会影响某些遗传疾病、特定的身体性状致使行为和解析材干在东谈主群之间的概简单各异。
莱克文章的两面性呈现内在张力:狡辩生物学的“种族”倡导,但承认“东谈主群”之间的遗传各异,那么“东谈主群”不会成为“种族”避讳的代名词吗?伸开这种遗传学研究,不单限于疾病防控,而且拓展到行为与解析领域,不会让种族主义话语“借尸还阳”吗?这自然会引发常识分子的警醒。
加州大学(Santa Cruz校区)社会学训诫里尔多(Jenny Reardo)蚁合全球66名学者(其中包括几位生物学家,以及社会科学、历史、法律、东谈主类学领域的学者),3月30日在BuzzFeed网站上发表一封联署公开信《如何不去讨论种族与遗传学》。[59]公开信歌咏了莱克对沃森的月旦,但指出他在《纽约时报》上的文章有严重的误导倾向,他误解了东谈主们对生物医学研究的月旦中所抒发的关爱。公开信指出,遗传变异并非不要紧,但“并不遵循种族界限”,并强调应当接收历史的经验,对于东谈主类遗传变异的研究会以好多方式被误解和奢靡。随后《纽约杂志》《国度》《科学好意思国东谈主》和《大西洋月刊》等相继发布文章,有救济者歌咏莱克的严谨立场和科学勇气,有反对者责问他不外是“科学种族主义的一个最新例子”。关系的争议蔓延到加拿大、欧洲多国,以及韩国和印度的报刊媒体。[60]
在笔者看来,绝大多数回复和挑剔都莫得超出莱克本东谈主的视线和叙述水平。尤其是那篇来势迅猛的联署公开信,不外是用莱克自身不雅点的一面来攻击其另一面,并以以文害辞的援用(去掉原文中“种族”一词所带有的引号),将莱克所用的东谈主群倡导等同于种族倡导,然后教养他,弗成用东谈主群各异来救济种族的倡导,而这原来就是莱克明确强调的不雅点。莱克合计,即便发现东谈主群之间的平均遗传各异,也可以结果其不利的政事文化影响,正如东谈主类的男女两种性别之间存在基因离别,咱们仍然可以言之有理地倡导和鼓动两性之间的对等。从性别对等之中,咱们可以赢得启发来处理如何对等地对待东谈主群之间的各异。但公开信完满不顾莱克引入性别各异的语境与论证取向,抉剔说对男女性别的辩别也要相配严慎,因为这会压制几百万“非男非女”的另类性别东谈主口。这种完满错失了对方重心的月旦很难说是高洁的,更像是政事正确明锐性的竞赛。公开信发表在BuzzFeed这份从生意小报努力向严肃刊物转型的网站上。莱克莫得回复,其他报纸也莫得反响。
执行上,莱克比他繁密的月旦者更为清醒地毅力到真实的困难所在:在“东谈主群”与“种族”这两个倡导之间存在着复杂而危急的有计划。3月30日他在《纽约时报》发表回复繁密读者挑剔的文章《如何议论“种族”与遗传学》,承认东谈主群倡导往往会与“今天的‘种族’限制关系联”(correlated)。瑔瑡因此,研究东谈主群遗传各异是一把双刃剑:在很厚情况下它会揭露“种族”倡导的伪善性,瓦解绝大多数的刻板印象,但遗传学的发现也有可能会确证某些刻板印象。在这种情况下,科学发现的片言只语会被某些快活信奉种族主义不雅点的东谈主用来评释我方正确。赶巧因为存在这种可能性,莱克才要在文章中直面这个问题。
那么,莱克如何草率这个难题?他在文章中还是建议我方的想考。起初,作为科学家,他相持将学术的诚笃置于优先地位。东谈主群遗传各异的客不雅存在是东谈主们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感知的。如果科学家躲避或覆盖这种各异特别效应,会使公众丧失对科学的信任,而且形成一种常识真空,伪科学的种族主义话语便可能有隙可乘。其次,承认东谈主群各异的确有可能形成愤慨的危急,莱克的父亲(Walter Reich)是好意思国“大屠杀记忆馆”的首任馆长,他对种族愤慨具有很强的明锐性,因此一再强调他本东谈主共享着“正宗不雅点”的忧虑(许多月旦者不外是重叠莱克屡次抒发过的忧虑)。但他的草率策略有两个方面。起初,各异自己并不导致愤慨,愤慨是对各异的特定阐释和行动。他在文章中例如,男女性别的生物各异最为显著,但性别愤慨是对这种各异的特定阐释。第二,在客不雅的生物学谈理上,东谈主群之间的遗传各异远低于个体之间的各异,“种族”对于特定个体的生物材干的预测功效是无可不可的,任何一个群体中的个东谈主都可能在职何一个领域中发达卓越。因此群体间遗传各异的冲击是和善的。
在特朗普时期的好意思国,在种族主义格外明锐的时期,在科学探索中襄理有益的政事正确变得更为艰巨。很难说莱克透澈惩办了他我方建议的难题,但他并不是莫得社会政事明锐性的科学家。他为平衡科学探索寝兵德诉求提供了有益的想考。执行上,各异自己并不径直导致愤慨,两者之间需要特定的政事和文化阐释才能团结。如果各异自己可以使愤慨高洁化,那么,由于个体之间的遗传各异愈加显著,个体对个体的愤慨也变得在谈德上是可给与的,高智商的个体就多情理愤慨其他东谈主为“脑残”(扬言“智商是硬伤”),或者高个子也就可以高洁哄笑小矮个为“二等残疾”,那么“正常东谈主”对缺点东谈主士的愤慨就更为高洁了。伦理批判不应导向刻意躲避或压制严肃的科学探索,而应当着眼于改善咱们的政事与文化不雅念,在给与差怪事实的前提下,以对等的尊重方式去对待各异,这才是政事正确应当服从的关键。
通向常青藤大学的挫折之路
“种族”类别是一种社会建构,但严格说来统统社会限制都是如斯(只是它们与物理现实之间的关联或有不同),讲解“建构”特征自己并不狡辩这些限制的灵验性和适用性,而是强调它们都是被特定文化与政事所塑造的限制,也会随历史条件而改变。种族(或族裔)依然是现在世界列国通用的身份识别限制之一,与遗传的体征关系,但更深切的关联是文化养成。在西方的亚裔学生时常学业出色,这种所谓“亚裔效应”(Asian effect)主要是由文化传统的养成所致。
目下亚裔好意思国东谈主口有2140
(其中华侨508
),占好意思国总东谈主口6.7%,而昨年哈佛大学中式的新生中亚裔占比高达22.9%。一般东谈主对此的直观反应会是“哇,好猛烈!”。但戮力满分的亚裔学生家长会问,“奈何才22%?为什么不是100%啊?”——这是好意思国一个脱口秀节目中的片断。现实的情况是,如果只是依照学业成绩中式,亚裔学生将会占据哈佛的险些半壁校园。但即便如斯又奈何样呢?假如有一天哈佛半个校园变得像是北大,是不可给与的吗?不论如何,有字据炫耀,哈佛校方对学生族裔散播平衡问题有所关爱,可能为此采用了不利于亚裔苦求者的招生要领,涉嫌针对特定族裔的愤慨。[62]
2018年10月15日,哈佛涉嫌愤慨亚裔的诉讼案在波士顿联邦地区法院慎重开庭,控辩两边争论浓烈,审理历程长达三周,于11月2日结果,几个月之后才可能有裁决结果,此前还将举行法庭听证会。这个诉讼案经过了长达四年之久的筹措准备和屡次听证,预计最终将会上诉到联邦最高法院,引起社会和各大媒体的高度关注,仅《高教纪事》杂志就发表了28篇关系的报谈和挑剔。[63]
亚裔是好意思国的少数族裔,但与东谈主口占比对照,亚裔学生在哈佛(以及好意思国多数名牌大学)并不处在“代表性不足”(under-represented)的现象,为什么会引发愤慨的争议和诉讼?因为在告状方看来,哈佛背离了“一视同仁、择优中式”的原则,这是亚裔群体最为熟识和真贵的公道不雅念,亦然对他们最为有意的公道范例。亚裔学生的平均学业成绩彰着优于其他族裔,尤其是SAT的数学考分(满分为800分)更是遥遥起初。
好意思国大学招生同样以“择优中式”为主要原则,反馈了好意思国“优绩制”(meritocracy)的价值取向,但其公道原则也包含对弱势群体的“赔偿正义”不雅念,特出体现于“平权法案”(Affirmative Action,又译作“肯定性要领”)。此外,还会兼顾“文化各种性”的目的,可能会接头校园的“族裔平衡”(racial balancing)。择优中式、赔偿正义和文化各种性,这三重维度之间存在张力,每个大学有我方的侧重与草率策略。几十年来围绕“平权法案”的辩论和诉讼滚滚不竭,可见平衡公允的决定多么困难。
平权法案的赔偿要领,不论基于家庭收入照旧种族配景,都很难惠及亚裔学生。亚裔好意思国东谈主不算弱势群体,收入中位数不仅超过其他少数族裔,也超过了好意思国白东谈主,而且在历史上也不曾遭受与黑东谈主同样严重和持久的奴役与愤慨。同期,由于亚裔在好意思国名校学生中还是占据“逾额代表”(over-represented)的比例,也很难从族裔各种性的诉求中受益。因此,惟有省略的“择优中式”原则对亚裔学生最为有意。
好意思国莫得“高考”体系,大多采用详尽评价方式,学业成绩(SAT和高中成绩)只是评价目的之一。哈佛大学对苦求者进行的“举座评级”(over all rating)中还包括课外行为、体育技能、个性和推选信等目的。早年的亚裔学生在“课外行为”(包括率领力和特长等)方面发达相对较弱,但跟着亚裔苦求者数目的急剧普及,关系的咨询培训机构和提醒神志也应时而生,近几年来亚裔学生的课外行为发达也绝不忘形,执行上任何明确客不雅的要求都难不倒他们。关联词,“个性评价”(personal rating)却是内涵依稀、难以测量的目的,也成为控方告状的一个焦点。《高教纪事》报谈,控方礼聘了一位杜克大学的经济学家,对哈佛招生数据进行分析。他在法庭提供证词说,他的模子分析标明“哈佛招生官员对亚裔好意思国东谈主苦求者的个性评价打了更低的评分,这减低了他们的中式契机,诚然他们赢得了很高的学业与课外行为评分”。[64]
这告状讼案的控辩两边都靠近某种逆境。对于亚裔学生而言,救济完满无视种族要素的“族盲”(race-blind)中式政策,对扩大我方的升学契机最为有意,这也意味着铲除平权法案。执行上这次代表亚裔团体的告状方,就是一个闻明的反平权法案的非盈利机构,名为“学生公道入学”组织(简称SFFA),其发起东谈主是反对“逆向愤慨”的闻明斗士。因此许多媒体将此案称作“哈佛平权法案诉讼案”。但“族盲”中式政策会在客不雅上挤压处在最底层的拉丁裔和非洲裔学生的入学契机,还是遭到了一些反弹和抗议。这告状讼可能会引发与其他少数族群的矛盾,是亚裔群体但愿谨防却又难以完满幸免的难题。
对哈佛大学来说,执行的关爱是亚裔学生占比过大,导致在校学生的族裔散播失衡。有16所精英大学(包括统统常青藤学校)明确示意,如果采用“族盲”中式政策,那就“不再可能灵验地寻求那种鼓动它们训诫服务的各种性水平”。但哈佛大学又不肯使用极具争议的“种族配额”(racial quota)决策,因此就通过减低亚裔苦求者的“个性评分”来结果配额。《纽约时报》挑剔说,这是哈佛试图幸免亚裔学生过多的“高明系统”,这可能强化了对于亚裔的某种刻板印象,因此涉嫌愤慨。[65]
哈佛大学法学院亚裔训诫杰森(Jeannie Suk Gersen)在《纽约客》发表文章指出,平权法案的废存问题与亚裔遭受愤慨的问题弗成视归并律。作者合计应该起初查明愤慨是否存在,但这不料味着必须铲除平权法案,对于代表性不足的其他少数族裔苦求者,应当将种族作为评估的接头要素之一。[66]但她完满莫得建议灵验的决策来惩办真实的难题:如安在达成各种性目的的同期幸免对亚裔苦求者使用更残暴的中式范例。
在苦求名校中遇到的额外阻力,加重了亚裔学生的升学压力。他们必须付诸更为贫苦的努力,赢得更为卓越的成绩来弥补个性目的方面的所谓“短板”。这种竞争压力也会溢出,传递给其他族裔(包括白东谈主)的同学,形成一种访佛“武备竞赛”的态势。在声誉细腻的高中,尤其在亚裔学生比例超高的名牌高中,学生遍及感到不胜重任。早在2004年,好意思国闻明记者休姆斯(Edward Humes)出书《瞎想的学校》(School of Dreams)一书,描写了加州惠特尼高中(Whitney High School)的情景:一些学生每天惟有4小时睡觉,要喝4杯拿铁,最终赢得GPA4.0的成绩。[67]关联词,惠特尼这所顶尖高中有三分之二是亚裔学生(白东谈主只占12%)。这其中暴虐的竞争性也有所谓“亚裔效应”的压力在起作用。
近二十多年来,亚裔好意思国东谈主的数目急剧增长,“亚裔效应”连同其他多种要素,正在深切改变好意思国“解脱放任”的校园文化。高中生遍及感到不胜重任,伴跟着身体和精神疾病的加重以及学生自戕案件的频发。媒体持续不息地报谈令东谈主担忧的征象,同期也有训诫管理者和大家学者发出“减负”和“让孩子成为孩子”之类的敕令。对中国读者来说,这一切都似曾瓦解。
努力学习改变气运,这是遍及的文化征象,但在亚洲格外特出,在国外亚裔东谈主群中“名校梦”也最为执着。但所谓“亚裔效应”也可能只是“外侨效应”。有研究指出,亚洲的第一代外侨出于生涯的紧迫感,会强化亚洲传统对联女的严苛培养方式,但这种效应会在后代子女中逐渐递减。《纽约时报》6月发表题为《终末的虎爸虎妈》一文,作者帕克(Ryan Park)是来自韩国的第二代外侨,他和内助现在都是好意思国的“到手东谈主士”。他坦言,我方在童年时期被诚笃同学视为“天才”的优异成绩,绝不是“亚裔天禀”的结果,而是来自父亲的严酷教练。尔后他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长久令我归罪的童年经历是否同样栽种了我在学业和专科方面的成就?倘若如斯,用幸福换取到手是否值得?”
帕克和内助决定,要给我方的两个儿子完满不一样的童年:让她们感受到可爱和救济,让家庭不成为教练营,而是“充满喜悦和乐趣”的场地,让她们长久明白父母之爱并不取决于她们“无缺的成绩单”。即便她们终末的气运可能会被其祖父视为“失败”,父母也会欢然给与这种雕零。帕克很了解蔡好意思儿在《虎妈战歌》(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中展示的到手案例,为了幸免“眷属没落”,她选拔了作念“虎妈”来实施顶点严苛的训诫方式。但帕克合计“大部分第二代亚裔好意思国东谈主并不会与她为伍”。相反,许多研究标明,二代外侨在很大程度上正在蚀本传统的亚洲训诫方式,转而采用西方的法子,尤其谨防培养洞开而温文的亲子关系。第一代亚洲外侨以传统方式训诫子女,信奉“以现在的不舒坦努力,换明天后的精英地位”,这栽种了所谓“第二代上风”,但这种上风很难传递到孙辈,通常导致“第三代雕零”的征象。第三代外侨往往会“接收好意思国的文化价值,不再对到手抱有狂热的外侨神气,他们在各式真实的谈理上还是不再是外侨了”。
帕克供养孩子的方式,试图将某种程度的严格要求与温文的关爱结合起来。他完满无法仿效他父亲“不吝一切代价赢得到手”的外侨想维。但他终末说,“这草率正美艳着咱们外侨父母的终极告捷:咱们成了好意思国东谈主。”[68]
想想暗网与文化左派的危机
在好意思国的主流媒体上,险些很难赢得这么的信息,比如,没进过大学的黑东谈主当中,有60%的比例合计种族并不影响他们的气运到手与否——这是皮尤公司的访问数据。也听不到这么的质疑:为什么黑东谈主可以为我方的玄色(blackness)自爱,而白东谈主这么说则是危急的,这是因为要抗衡分歧称的权力结构吗?但是,处在权力结构(外传是)上风地位的白东谈主学生,在校园里喝醉了高声喧哗“白东谈主伟大”,不仅被责问为种族主义行径,而且会受到校方刑事责任,而处在权力结构劣势的黑东谈主,在学校毕业仪式上宣扬黑东谈主伟大的发言,则会赢得喝彩快活。历史上存在对黑东谈主奴役和种族主义愤慨,但因为存在这个历史事实,一个白东谈主抒发了与黑东谈主同样的种族自爱感就应该受到责罚吗?为什么这是可以被给与的?因为黑东谈主自然豁免种族主义的病毒吗?但民权领路那一代的黑东谈主首领并不救济这种“自然豁免”的看法,相反,他们合计黑东谈主也可能成为种族主义者。这些离经叛谈的信息、质疑和叙述,时而旁求博考,时而调用数据,出自休斯(Coleman Hughes)发表在收集杂志上的文章。[69]
休斯是哥伦比亚大学玄学专科的本科生,要紧的(或红运的)是他是别称黑东谈主。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作者在4月初始发表文章,在推特上被高频转发,许多网站语言节目邀请他去作念访谈,《华盛顿邮报》专栏作者也胆寒去回复他。几个月以后他初始在《华尔街日报》发表文章。休斯的这种声息是退换的,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东谈主在战斗”。追本穷源会发现,他属于一个正在兴起的常识分子群落,名为“想想暗网”(Intellectual Dark Web)。[70]休斯是其中最年青的中枢成员。
想想暗网还很年青,2018岁首在YouTube网站上发布了我方的文牍,[71]很快在社交媒体上形成热门,但主流公论无东谈主问津。直到5月8日《纽约时报》资深剪辑与作者韦斯(Bari Weiss)发表了长篇报谈,[72]暗网常识分子才被表露在群众聚光灯下,即刻引发了主流媒体和知名网站的报谈和挑剔。《洛杉矶书评》文章合计“想想暗网是特朗普任总统以来的第一场想想领路”。[73]那么,想想暗网究竟是什么?这个群体是一个松散的定约,相互之间莫得压根的同质性,不论在处事、种族、性别、年事方面,照旧就社会知名度和政事倾向而言,都有额外大的各异。在初版官网所列出的20多位中枢成员的名单中,有名牌大学颇有声誉的训诫,有知名群众常识分子和智库大家,有社会政事行为家和挑剔家,也有媒体东谈主、解脱撰稿东谈主和演员以及网站语言节目的主理东谈主。他们与想想暗网的有计划详尽度也各有不同。发起东谈主是数学家、经济学家和投资管理东谈主埃瑞克·温斯坦(Eric Weinstein),是他发明了“想想暗网”这一称呼。中枢成员包括他的弟弟布莱特·温斯坦(Bret Weinstein)特别内助赫英(Heather Heying),两位都是生物学家。还有在公论界备受争议的多伦多大学心情学训诫彼得森(Jordan Peterson),作者、神经科学家哈里斯(Sam Harris),专栏作者和疏淡制片东谈主夏皮罗(Ben Shapiro)。其他闻明成员还包括哈佛大学平克训诫,纽约大学社会心情学家海特(Jonathan Haidt),布朗大学经济学家劳瑞(Glenn Loury),哥伦比亚大学语言学训诫和专栏作者麦克沃特(John McWhorter),闻明政事行为家阿丽(Ayaan Hirsi Ali)以及她的丈夫哈佛历史学家弗格森(Niall Ferguson)等。[74]
想想暗网的中枢成员在政事光谱中处在相配不同的位置。温斯坦兄弟与赫英在上届大选中投票给桑德斯(Bernie Sanders),哈里斯则是希拉里的公开救济者。而夏皮罗曾是右倾新闻网站Breibart的剪辑,是反对特朗普的顶点保守派。这么一群五光十色的常识分子有何共同之处呢?根据网站和韦斯文章先容,他们的缔盟不是出于他们所属的身份或“部落”的亲和关系,而是基于另外的两个共同之处。起初,他们快活伸开浓烈的争辩,但长久保持“好意思丽”的交谈方式,绝不进行东谈主身攻击。争论的问题包括宗教、人工流产、性别认可、种族、外侨、毅力的内容等等,他们在这些问题上的不雅点与他们各自党派部落中的正宗意见相左。其次,他们相持智识的诚笃,因此“抑止去邯郸学步那些政事便利或政事正确的东西”。每个成员都合计他们受到了政事正确民俗的打压。想想暗网的许多成员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他们所属“部落”和收集公众的攻击,在某种谈理上,他们是我方原先阵营的“变心者”或“异议东谈主士”。休斯曾是别称激进的左翼学生,现在被问起他在毅力形态光谱中站在哪个位置,他的回答是,在当下咱们都允许性别的流变性,政事立场也可以流变吧。
想想暗网的主要言论平台不在主流媒体,而是在播客(podcast)、收集语言节目以及一份澳大利亚的收集杂志Quillette。他们的言论初始诱惑越来越平时的受众并与他们发生共鸣。收集语言节目“鲁宾报谈”(The Rubin Report)在6月底作念了一期四位成员的实况讨论视频节目,在YouTube播出后,诱惑了131万东谈主次不雅看。[75]在西方社会政事极化的情景下,有许多东谈主同期抵触左右南北极阵营的范例言论口径,他们在这群另类的变心者发出的声息中,听到了我方心里所想却不肯意公开抒发的意见,因此赢得了某种共鸣。这是想想暗网在主流媒体以外受到迎接的部分原因。
关联词,想想暗网领路是否能在当下南北极化想想争斗的僵局中开拓出新局面?这是令东谈主怀疑的,至少有待不雅察。一些主流报刊以及闻明收集刊物(如Politico和Vox)都建议了月旦性的分析。[76]《洛杉矶书评》刊登的挑剔合计,想想暗网执行上是闪避的保守主义领路,而且他们对政事正确的月旦并不像他们自以为的那么新颖。早在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访佛的论辩已有前例。想想暗网的成员带着“冲突传统”的标签,执行上是不肯或不敢说起他们有我方的前辈前驱。他们不必假装我方的理念“与保守主义莫得历史渊源”。他们的某些月旦意见并无坏心,而且具有灵验的社会科学依据,这些叙述也并非弗成被左派和主流媒体吸纳和给与。在谈德上和经验实证层面,他们都不应当得志于对新奇和跨政事派别的追求。目下,想想暗网的成员受到了过度的赞誉,包括《纽约时报》《大西洋月刊》的文章,以及彼得森应邀出席2018年阿斯彭想想节(Aspen Ideas Festival)。诚然他们信赖,我方的发现还是能让他们去塑造一个新的想想中心的基础,但“最近的历史标明,他们的理念更可能在右派那边找到归宿”。如果想想暗网最终走出黯澹暗影,“也许被评释是下一轮回潮的保守主义领路的壮健火器”。[77]
想想暗网领路究竟是新的第三势力,是闪避的保守主义,或者不外是追逐名利的投契性丽都伪装,现在还难有定论。许多挑剔试图用现成的标签来固化他们,这自己是额外拙劣的。按照埃瑞克·温斯坦最新的说法,他们是一个“另类的谈理构建集体”(alternative sense-making collective),这自己让东谈主捉摸不定。[78]这个常识分子群落还形成不久,而且成员之间存在各异性,异日会有若何的出路仍然是一个洞开的问题。即便想想暗网无法草创一种新的立场或派别,至少作为一个征兆,反馈出了文化左派的逆境。
《华尔街日报》10月2日的文章报谈了波特兰州立大学助理训诫博格西昂(Peter Boghossian)特别两位同伙实施的一场学术开顽笑,假冒文化左派的谈德立场,以其偏疼的学术作风与修辞伪造了20篇论文(其中有一篇摘取希特勒的《我的兴隆》部分段落,改编为一份女权主义的宣言),投宿颇有声誉的学术刊物,居然有7篇通过匿名评审,赢得发表或被给与发表,在学术界和训诫界引起哗然。[79]令东谈主想起二十多年前《社会文本》发生的丑闻“索卡尔事件”[80],被称为索卡尔事件2.0版。与索卡尔相似,博格西昂的开顽笑具有特定的针对性,是受后现代主义影响的左翼取向的研究领域,主要包括性别、身份、少数族裔、女权主义和文化研究等。这些研究有很强的谈德诉求,主要是揭示“非对称的权力结构”对角落群体的压制,并为文化和政事的抵御提供高洁性申辩,被称为“伸冤型研究”(grievance studies)。这些伪造的论文被给与发表,炫耀了这些领域严肃的学术范例受到政事偏见的侵蚀。严格地说,因为开顽笑作为一项“实证研究”虚浮“对照组”样本,得出的论断未必可靠。
但在开顽笑发生之后,许多关系者的自我辩白,以及波特兰州立大学对博格西昂的打压,更令东谈主关爱。[81]从事“伸冤型研究”的向上学者曾是角落性的异端,他们从反建制立场起步,如今还是演变为主流,文化左翼的批判也成为在学术象牙塔中攀升的通途。他们最终成为一种批判性的建制派,彰显了文化左派如何寄生在一个他们既攻击却又依赖的权力体制中,面对挑战他们的新异端,发达出党同伐异确当权派面庞,成为新的压制性权力。当文化左翼成为教条的时候,他们也与我方的想想前驱(那些后结构主义巨匠们)渐行渐远。
在这种配景下,《争议想想学刊》(The Journal of Controversial Ideas)宣告创刊引起了关注。[82]三位创刊剪辑都是闻明学者:麦克马汉(Jeff McMahan)、密涅瓦(Francesca Minerva)和辛格(Peter Singer),这份刊物最引东谈主珍重的特色是允许作者匿名发表文章,但同样给与同业评审。之是以创建这份刊物是为了保护学术解脱,创刊东谈主在给与媒体访谈时示意,学者对一些有价值的研究议题发表异端见解是有压力和风险的,致使收到过“死一火恐吓”信。他们信赖,这么一份刊物,在目下的学术文化生态中是故谈理的。新刊将在2019年出书第一期。
2018年的获奖者与在世者
2018年霍尔堡国际记忆奖(Holberg International Memorial Prize)由好意思国闻明法律学者凯斯·桑斯坦(Cass Robert Sunstein)赢得。他生于1954年,1978年于哈佛大学法学院赢得法学博士学位,主要研究趣味趣味和研究专长在宪法、行政法、环境法、法律与行为经济学等。他曾长久任教于好意思国芝加哥大学,并曾担任好意思国信息与规制事务办公室主任。现为好意思国哈佛大学法学院训诫,好意思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桑斯坦文章等身,多部文章已有中语译本出书。代表作包括:《设计民主》《法律推理与政事冲突》《行为法律经济学》以及《解脱市集与社会正义》等。桑斯坦的获奖情理是,“他重塑了咱们对现代规制型国度与宪法之间关系的线路。他被平时视为好意思国行政法学的领军东谈主物。到目下为止,他是好意思国乃至全世界被援用最多的法学学者。”霍尔堡国际记忆奖奖金丰厚,主要奖励在东谈主文社科领域作念出隆起孝敬的学者,意在成为东谈主文社会科学领域的诺贝尔奖。[83]
坦普尔顿奖(Templeton Prize)旨在饱读吹科学与宗教的对话。2018年该奖由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本·侯赛因(Abdullah II Bin Hussein)赢得。他曾先后就读于安曼伊斯兰学院、英国圣赫斯特军事学院、牛津大学、好意思国乔治敦大学、英国步兵学校和英国疏导咨询学院等。阿卜杜拉二世在化解宗教冲突方面作念出了隆起的孝敬。“在伊斯兰教里面,以及伊斯兰教与其他宗教之间,他对寻求宗教和谐方面所作念的努力超过任安在世的政事首领”。[84]
2018年1月2日,好意思国闻明宗教首领、宗教想想家、社会行为家蒙森(Thomas Spencer Monson)死亡,享年90岁。他是好意思国摩门教训诲会长。摩门教即“耶稣基督后期圣徒训诲”,是世界上最大的新兴宗教,亦然好意思国第四大批教团体。摩门教训诲成员多达一千多万,蒙森的宗教想想在好意思国社会和群众事务中影响巨大。1月4日,以色列闻明作者阿佩尔费尔德(Aharon Appelfeld)死一火,享年85岁。对犹太东谈主气运的书写是他创作的母题。他的作品常以吞吐幽曲的手法描写二战期间犹太东谈主惨遭屠杀的厄运过往。《1939年的巴登海姆》《遗迹年代》《永恒的巴特法斯》是其代表作品。2月7日,好意思国闻明诗东谈主、散文家、政事行为家巴洛(John Perry Barlow)死亡,常年70岁。尽管巴洛在体裁上颇有成就,但他就互联网问题发表的不雅点和作念出的社会行为才使他赢得了巨大的声誉。他是互联网范例问题的最早关注者之一,曾在20世纪90年代发表“捏造空间疏淡宣言”,宣扬互联网领域对于现行法律的疏淡性,引发巨大争议。他还长久担任了哈佛大学克莱因互联网与社会研究中心的名誉研究员。
3月3日,法国闻明历史学家、汉学家谢和耐(Jacques Gernet)死亡,享年96岁。他曾先后任教于巴黎大学体裁院、巴黎七大、法兰西学院等高校。他是欧洲汉学家最要紧的代表东谈主物之一,对于中国敦煌学、中国古代社会史、中国释教历史、中西文化交流史等领域有极其要紧的研究孝敬,其最负闻明的文章有《中国社会史》《蒙古入主华夏前夜中国华夏的日常生活》等。3月5日,好意思国闻明历史玄学家、体裁月旦家怀特(Hayden White)在世,享年89岁。他曾担任斯坦福大学比较体裁系训诫、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历史系荣誉训诫,是现代西方最要紧的历史玄学家之一,在20世纪70年代后历史玄学领域的语言学转向中施展了推动和引颈作用,其代表作《元史学:十九世纪欧洲的历史镜像》改变了现代历史玄学的研究范式。怀特是一位具有跨学科影响力的想想家和伟大学者。他的主要文章还有《历史的责任》《十九世纪欧洲的历史遐想》《话语的譬如:文化批挑剔集》《格式的内容:叙事话语与历史发达》《譬果真在论:模拟效果研究》等。3月14日,英国剑桥大学闻明物理学家霍金(Stephen William Hawking)死亡,常年76岁。他是20世纪最负闻明、最具传奇色调的物理学家之一,主要学术孝敬蚁合在广义相对论和宇宙论领域,为线路黑洞和宇宙本源奠定了表面基础。他的研究对现代科学玄学也产生了影响。《时间简史》《果壳中的宇宙》等文章使霍金在科学共同体以外得益了极高的赞誉和知名度。
5月14日,好意思国闻明记者和作者沃尔夫(Tom Wolfe)在世,享年88岁。他是倡导“新新闻主义”(New Journalism)的先驱之一,亦然其最要紧的实践者之一。他长久为《纽约》《前锋先生》《滚石》等杂志撰稿,影响了千千万万的读者。他对新新闻主义的倡导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好意思国新闻行业的写稿范式。6月19日,好意思国闻明玄学家卡维尔(Stanley Cavell)死一火,享年91岁。他长久任教于哈佛大学,是好意思国玄学界的领军东谈主物和最具影响力的常识分子之一。他的主要研究领域为日常语言玄学、价值论、伦理学等。此外,他在体裁、电影、戏剧、音乐等方面的研究均有卓越建立。他一直努力在体裁和玄学之间建立对话,并试图将电影学科纳入玄学体系之中,代表作包括《言必所指》《追求幸福》等。
8月11日,英国闻明体裁家奈保尔(Vidiadhar Surajprasad Naipaul)死一火,享年85岁。奈保尔是外侨英国的印度裔体裁家,他的作品多以第三世界社会为题材,体现后殖民时期的文化冲突与文化和会。他的代表作品有《通灵的推拿师》《重访加勒比》《非洲的假面具》等。奈保尔是2001年诺贝尔体裁奖赢得者。8月26日,好意思国闻明剧作者、作者西蒙(Marvin Neil Simon)死一火,享年91岁。他在好意思国戏剧界以多产著称,作品作风幽默,见证了半个多世纪以来好意思国社会的历史变迁。1991年,西蒙凭借《迷失在扬克斯》(Lost in Yonkers)赢得普利策奖。10月10日,英国闻明玄学家米奇丽(Mary Midgley)在世,享年99岁。她担任了纽卡斯尔大学的玄学高档讲师一职,主要学术孝敬在科学玄学、伦理学和动物职权领域。她赢得了杜伦大学和纽卡斯尔大学的荣誉博士学位。主要文章有:《野兽与东谈主》《动物特别要紧性》《狞恶》《伦理灵长类动物》《作为宗教的进化》《作为挽回的科学》等。
12月9日,好意思国作者、历史学家、好意思国应酬政策挑剔家威廉·布鲁姆(William Henry Blum)死一火,享年85岁。他曾著有《流氓国度:成为世界唯独超等大国指南》一书,对好意思国的内务应酬政策多有批判。恐怖分子本·拉登曾在讲话中号召好意思国东谈主阅读该书,使得布鲁姆深陷公论旋涡。此外,他的文章还有《杀死但愿》《好意思国最要命的出口品》等,多以批判好意思国的应酬道路和价值输出为主。12月28日,以色列闻明作者奥兹(Amos Oz)死亡,常年79岁。他被誉为以色列文学界巨擘,是以色列最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作者。他长久相持用希伯来文创作,是最要紧的希伯来语作者之一,对于推动希伯来体裁复兴具有极为要紧的作用。同期奥兹撰写过多量时局政事挑剔,是以色列极有影响力的左翼群众常识分子。他的代表作有长篇自传体演义《爱与黯澹的故事》等。
凝视:
[1]Daniel Franklin,“The World in 2018”,The Economist,November 22,2017.
[2]Farhad Manjoo,“In 2018,Expect Chaos To Be the New Normal”,The New York Times,January 4,2018,Page B1.
[3]“The meaning of the words of the year”,The Economist,December 6,2018.
[4]Amit Chowdhry,“Google Assistant: Say ‘Tell Me Something Good’To Brighten Your Day”,August 22,2018 (https://www.forbes.com/sites/amitchowdhry/2018/08/22/hey-google-tell-me-something-good/).
[5]“The world is fixated on the past”,The Economist,December22,2018.
[6]“Is the Liberal Order in Peril?”,Foreign Affairs Online(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sk-the-experts/liberal-order-peril).
[7]Richard N. Haass,“Liberal World Order,R.I.P.”,Project Syndicate,March 21,2018.
[8]David E. Sanger,“Superpower and Upstart: Sometimes It Ends Well”,The New York Times,January 23,2011,Page WK1.
[9]Graham Allison,Destined for War: Can America and China Escape Thucydides’s Trap? 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2017;格雷厄姆·艾利森《注定一战:中好意思能幸免修昔底德罗网吗?》,陈定定、傅强译,上海东谈主民出书社,2019年。
[10]格雷厄姆·艾利森:《注定一战:中好意思能幸免修昔底德罗网吗?》,陈定定、傅强译,上海东谈主民出书社,2019年,第200页。
[11]Graham Allison,“How JFK Would Have Confronted a Rapidly Rising China”,The National Interest,June 27,2018; Graham Allison,“The US is hunkering down for a new cold war with China”,Financial Times,October 13,2018.
[12]Joseph Nye,“The Two Sides of American Exceptionalism”,Project Syndicate,September 4,2018; Jeffrey D. Sachs,“From Exceptionalism to Internationalism”,in A New Foreign Policy: Beyond American Exceptionalism Hardcover,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2018,Chapter 1.
[13]“Vice President Mike Pence’s Remarks on the Administration’s Policy Towards China”,October 4,2018(https://www.hudson.org/events/1610-vice-president-mike-pence-s-remarks-on-the-administration-s-policy-towards-china102018).
[14]Kurt M.Campbell and Ely Ratner,“The China Reckoning: How Beijing Defied American Expectations”,Foreign Affairs,March /April,2018 Issue.
[15]Wang Jisi,J.Stapleton Roy,Aaron Friedberg,Thomas Christensen and Patricia Kim,Joseph S.Nye,Jr.,Eric Li,Kurt M.Campbell and Ely Ratner,“Did America Get China Wrong? The Engagement Debate”,Foreign Affairs,July/August 2018 Issue.
[16]James Curran,“How America’s Foreign Policy Establishment Got China Wrong”,The National Interest,December 17,2018.
[17]Michael Lind,“America vs. Russia and China: Welcome to Cold War II”,The National Interest,Number 155,May/Jun,2018.
[18]Michael Pompeo,“Restoring the Role of the Nation-State in the Liberal International Order ”,December 4,2018(https://www.state.gov/secretary/remarks/2018/12/287770.htm).
[19]“A liberal world order to fight for”( the Part V of“Reinventing Liberalism for the 21st Century”),The Economist,September 15,2018,pp.52-54.
[20]Peter Baker and Maggie Haberman,“Isolated Leader Sees‘a War Every Day’”,The New York Times,December 23,2018,Page A1.
[21]Sarah Ellison,“Meet Melania Trump’s enforcer.It’s not her husband”,The Washington Post,December 10,2018.
[22]Michael Wolff,Fire and Fury: Inside the Trump White House,Henry Holt and Company,2018; Omarosa Manigault Newman,Unhinged: An Insider’s Account of the Trump White House,Gallery Books,2018;Bob Woodward,Fear: Trump in the White House,Simon&Schuster,2018.
[23]Anonymous Senior Administration Official,“The Quiet Resistance Inside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The New York Times,Sept.6,2018,Page A23.
[24]Peter Baker,Maggie Haberman and Eileen Sullivan,“Fingers Point,Denials Spread And Fury Rises”,The New York Times,Sept.7,2018,Page A1.
[25]Bob Woodward,Fear: Trump in the White House,chapter 30.
[26]Edward Luce,“The devil’s workshop: Bob Woodward on Trump’s chaotic White House”,Financial Times,September 11,2018.
[27]Michael Mandelbaum,“The Trump Presidency,Year Two”,The American Interest,December 26,2018.
[28]David Frum,Trumpocracy: The Corruption of the American Republic,Harper,2018.
[29]Ross Douthat and David Frum,“Has the U. S. Become a‘Trumpocracy’”,The New York Times,Jan. 23,2018.
[30]Angel Jaramillo Torres and Marc Benjamin Sable,eds.,Trump and Political Philosophy: Leadership,Statesmanship,and Tyranny,Palgrave Macmillan,2018; Marc Benjamin Sable and Angel Jaramillo Torres,eds.,Trump and Political Philosophy: Patriotism,Cosmopolitanism,and Civic Virtue,Palgrave Macmillan,2018.
[31][33]Susan B. Glasser,“Is Optimism Dead in the Trump Era?”The New Yorker,January 4,2019.
[32]Peter Baker and Maggie Haberman,“Isolated Leader Sees‘a War Every Day’”,The New York Times,December 23,2018,Page A1.
[34]Richard N.Haass,“Europe in Disarray”,Project Syndicate,December 13,2018.
[35]Marc Champion,“Disarray in Europe and U.S.Leaves a Hole Where‘the West’Was”,Bloomberg,December 16,2018.
[36]Gideon Rachman,“Macron protests show that leading France is an impossible job”,Financial Times,December 10,2018.
[37]“Letter from M.Emmanuel Macron to the French people”(https://www.elysee.fr/emmanuel-macron/2019/01/13/letter-to-the-french-people-from-emmanuel-macron.en),January 13,2019.
[38]Susan B.Glasser,“How Trump Made War on Angela Merkel and Europe”,The New Yorker,December24&31,2018 Issue.
[39]Timothy Garton Ash,“The Crisis of Europe: How the Union Came Together and Why It’s Falling Apart”,Foreign Affairs,September/October 2012 Issue.
[40]Carl Bildt, “The Battle for Germany’s Soul”,Project Syndicate,June 28,2018.
[41]Yasmeen Serhan,“Angela Merkel,Escape Artist”,The Atlantic,July 3,2018.
[42]Kate Connolly,“Merkel bows out to applause as CDU votes on successor”,The Guardian,December 7,2018.
[43]Timothy Garton Ash,“Europe’s door is still open–but Britain will have to move fast”,The Guardian,November 17,2018.
[44]Timothy Garton Ash,“My message to Europe: tell us you want Britain to stay”,The Guardian,December 13,2018.
[45]“Times Letters: ‘German friends’urge Britain to stay in EU”,The Times,January 18,2019.
[46]“Il y a le feu à la Maison Europe”,le manifeste des patriotes européens,Libération,25 janvier 2019.
[47]Bernard - Henri Lévy,Milan Kundera,Salman Rushdie,Elfriede Jelinek,Orhan Pamuk and 25 others,“Fight for Europe-or the wreckers will destroy it”,The Guardian,January 25,2019.
[48]Daniel H. Cole and Aurelian Craiutu,“The many deaths of liberalism”,Aeon,June 28,2018.
[49]Steven Pinker,Enlightenment Now: The Case for Science,Reason,Humanism,and Progress,Viking,2018.
[50]John Gray,“Unenlightened thinking: Steven Pinker’s embarrassing new book is a feeble sermon for rattled liberals”,New Statesman,February 22,2018.
[51]Steven Pinker,“Enlightenment Wars: Some Reflections on‘Enlightenment Now,’One Year Later”,Quillette,January 14,2019.
[52]“A Manifesto for Renewing Liberalism”; “Reinventing Liberalism for the 21st Century”,The Economist,September 15,2018,pp.13-14;pp.45-54.
[53]American Masters: Decoding Watson,Premiere date: January 2,2019(.pbs.org/wnet/americanmasters/american-masters-decoding-watson-about/10863/).
[54]“Statement by Cold Spring Harbor Laboratory addressing remarks by Dr.James D.Watson in‘American Masters: Decoding Watson’”,January 11,2019(https://www.cshl.edu/statement-by-cold-spring-harbor-laboratory-addressing-remarks-by-dr-james-d-watson-in-american-masters-decoding-watson/).
[55]冷泉港声明的推特:https://twitter.com/cshl/status/1083765175017267201
[56]Elizabeth Kolbert,“There’s No Scientific Basis for Race—It’s a Made-UpLabel”,in The Race Issue,a special issue of National Geographic,April 2018(https://www.nationalgeographic.com/magazine/2018/04/race-genetics-science-africa).
[57]David Reich,Who We Are and How We Got Here: Ancient DNA and the New Science of the Human Past,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8.
[58]David Reich,“‘Race’in The Age of Modern Genetics ( How Genetics is Changing Our Understanding of‘Race’)”,The New York Times,March 23,2018,Page,SR1.
[59]Jenny Reardo and other 66 scientists and researchers,“How Not to Talk about Race and Genomics”,Buzzfeed,March 30,2018.
[60]John Edward Terrell,“‘Plug and Play’Genetics,Racial Migrations and Human History”,Scientific American,May 29,2018;Andrew Sullivan,“Denying Genetics is Not Shutting Down Racism,It is Fueling it”,New York Magazine,March 30,2018;Edward Burmila,“Scientific Racism Isn’t ‘Back’: It Never Went Away”,The Nation,April 6,2018; Ian Holmes,“What Happens When Geneticists Talk Sloppily About Race”,The Atlantic,April 25,2018.
[61]David Reich,“How to Talk about Race and Genomics”,The New York Times,March 30,2018.
[62]Anemona Hartocollis,“Harvard Rates Asian - Americans As Less Likable,Plaintiffs Claim”,The New York Times,June 16,2018,Page A1.
[63]Special Repor,t “Harvard on Trial”,The Chronicle of Higher Education,November 1,2018(https://www.chronicle.com/specialreport/Harvard-on-Trial/229).
[64]Nell Gluckman,“What’s New in Harvard’s Admissions Procedures: Explicit Instructions on Race”,The Chronicle of Higher Education,October 26,2018.
[65]Anemona Hartocollis,“A Peek Behind the Ivy: How to Get Into Harvard”,The New York Times,Oct. 20,2018,Page A1.
[66]Jeannie Suk Gersen,“Anti - Asian Bias,Not Affirmative Action,Is on Trial in the Harvard Case”,The New Yorker,October 11,2018.
[67]Edward Humes,School of Dreams: Making the Grade at a Top American High School? Harvest,2004.
[68]Ryan Park,“The Last of the Tiger Parents”,The New York Times,June 24,2018,Page SR1.
[69]休斯发表在Quillette的文章目次:https://quillette.com/author/coleman-cruz-hughes/
[70].website/
[71]“What is The Intellectual Dark Web?”The Rubin Report,January 30,2018(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5HN-KT9rj0).
[72]Bari Weiss,“Meet the Renegades of the Intellectual Dark Web”,The New York Times,May 8,2018.
[73]Jacob Hamburger,“The ‘Intellectual Dark Web’Is Nothing New”,Los Angeles Review of Books,July 18,2018.
[74]参见: “Leaders of The Intellectual Dark Web”: https://intellectualdarkweb.site/vanguards-of-the-intellectual-dark-web/
[75]“Jordan Peterson,Ben Shapiro,Eric Weinstein,and Dave Rubin LIVE!”The Rubin Report,June 29,2018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agNM_oxssE&t=328s).
[76]Daniel W.Drezner,“The Ideas Industry meets the intellectual dark web”,The Washington Post,May 11,2018; Douglas Murray,“Inside the intellectual dark web”,The Spectator,February
21,2018; Henry Farrel,l “The‘Intellectual Dark Web,’explained: what Jordan Peterson has in common with the alt -right”,Vox,May 10,2018; Amelia Lester,The Voice of the‘Intellectual Dark Web,Politico Magazine,November/December 2018.
[77]Jacob Hamburger,“The ‘Intellectual Dark Web’Is Nothing New”,Los Angeles Review of Books,July 18,2018.
[78]Kevin Shau,“The Intellectual Dark Web and Enlightened Discourse”,Medium,Sep 9,2018.
[79]Jillian Kay Melchior,“Fake News Comes to Academia: How three scholars gulled academic journals to publish hoax papers on‘grievance studies’”,The Wall Street Journal,Oct. 5,2018.
[80]笔者曾撰文分析“索卡尔事件”:刘擎《后现代主义的逆境》,载《二十一生纪》1998年6月号。
[81]Peter Boghossian,James A. Lindsay,and Helen Pluckrose,“Academic Grievance Studies and the Corruption of Scholarship”,Areo,October 2,2018.
[82]Tom Bartlet,t “Here Comes‘The Journal of Controversial Ideas.’Cue the Outcry”,The Chronicle of Higher Education,November 30,2018 issue.
[83]https://www.holbergprisen.no/en/holberg-prize/prize-winners/cass-r-sunstein
[84].templetonprize.org/currentwinner.html
本文剪辑:陈懿